马车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歪。
伴随着刺耳的木材断裂声,整个车厢向右倾斜,林悠悠脑袋“咚”地撞在窗框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小莲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抵住对面车壁,这才没让两人滚作一团。
“小姐!车轴断了!”车夫惊慌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林悠悠捂着头龇牙咧嘴地坐稳,掀开车帘。暮色四合,这条回相府的巷子不算偏僻,但此刻竟空无一人。断裂的车轴歪在一旁,轮子斜斜卡在青石路缝里。
“真会挑时候。”她嘀咕一声,心里明镜似的——三皇子这“回礼”,送得挺及时。
小莲已经跳下车查看,脸色凝重:“断口很整齐,是被人动过手脚。出发前奴婢检查时还好好的,定是宴上有人趁乱做的手脚。”
林悠悠也下了车,蹲在那截断裂的车轴前看了看。切口平滑,显然是利器事先割开大半,行车一段时间后自然断裂。不高明,但有效。
“能修吗?”她问车夫。
车夫满头大汗地摇头:“得回府叫人来换车,或是另寻车马。此处离府还有三里多地。”
三里。步行不算远,但天色将暗,刚刚得罪了一位皇子,此刻孤身走在街上……林悠悠摸了摸袖袋里的辣椒粉包和改良版“防狼哨”(其实就是个能吹出尖锐声音的小陶笛)。
“小莲,你脚程快,回府叫人带辆小车来。”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我就在此处等。”
“不可!”小莲急道,“留您一人在此太危险,万一……”
“万一有歹人,你家小姐我跑得未必比你慢。”林悠悠冲她眨眨眼,从怀里掏出那枚御赐的“妙语娘子”玉牌,在掌心掂了掂,“再说了,这玩意儿挂着,真有人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快去吧,天要黑了。”
小莲犹豫片刻,终究咬牙点头:“小姐千万小心,奴婢尽快回来!”说罢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尽头。
车夫惴惴不安地守在破车旁,林悠悠则走到巷口,靠在墙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她倒不十分害怕——系统仓库里还存着“初级防刺背心”和疯癫值兑换的“一次性烟雾弹”,虽然贵,但保命要紧。
只是这初春的傍晚,风还挺凉。
她搓了搓手臂,正盘算着要不要哼首《孤勇者》给自己壮胆,一阵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巷口,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缓步而来。马背上的人玄衣墨氅,腰佩长剑,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道剪影。正是萧绝。
林悠悠眨了眨眼,没动。
萧绝勒马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目光扫过她身后歪斜的马车,又落回她脸上。“林姑娘,”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巧。”
巧什么巧。林悠悠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起笑容:“是啊王爷,真巧。您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
“路过。”萧绝言简意赅,视线又投向那截断裂的车轴,“车坏了?”
“可不是嘛。”林悠悠叹了口气,语气夸张,“您说这京城的路也该修修了,好好的车走着走着就散了架,多危险。回头我得上个折子,建议工部加强道路养护……”
“车轴是被人割断的。”萧绝打断她的胡扯。
“啊?是吗?”林悠悠故作惊讶,凑过去又看了一眼,“哎呀,真是!这谁干的缺德事?王爷您眼神真好。”
萧绝沉默地看着她演,片刻后,忽然朝她伸出一只手。
林悠悠愣住。
“此处不安全。”萧绝的手仍悬在半空,掌心向上,指节分明,“上马,本王送你一程。”
林悠悠没动,仰头看他:“这……不合礼数吧?男女授受不亲,同乘一骑,传出去对王爷名声有损……”
“你当众夸九千岁头发时,想过礼数?”萧绝反问。
“……那不一样,那是任务。”林悠悠小声嘟囔,见他手还伸着,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对方手指的薄茧和温热,随即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腾空而起,天旋地转间,已稳稳落在马背上——坐在萧绝身前。
马鞍不算宽敞,两人的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以及那股清冽的、类似雪松的气息。林悠悠脊背僵了僵,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坐稳。”萧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呼吸拂过她耳畔。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环在她身侧,并未真的触碰,却形成个保护的姿态。
骏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相府方向行去。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马蹄敲击青石路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林悠悠盯着马脖子看了一会儿,没话找话:“王爷这马真俊,叫什么名字?”
“踏雪。”
“好名字。”林悠悠真心实意地夸,“乌骓踏雪,霸气。”
身后的人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你懂马?”
“不懂,但我懂起名。”林悠悠放松了些,开始胡诌,“比如我若养马,黑的就叫黑旋风,白的就叫白龙马,花的就叫小花……”
“你那只唢呐,”萧绝忽然转了话题,“猎场时,吹得不错。”
林悠悠一噎,干笑:“王爷过奖,雕虫小技,扰民了扰民了。”
“并非客套。”萧绝的声音平铺直叙,“那种情况下,多数人会尖叫逃窜,或呆立当场。你能迅速想到用声音扰乱对手,争取时间,已是极佳反应。后来以披风颜色与噪音引开野兽,更是急智。”
林悠悠有些意外,侧过脸想看他表情,却只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王爷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萧绝道,顿了顿,又说,“你与寻常闺阁女子,很不相同。”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林悠悠心里警报微响,面上笑嘻嘻:“王爷也与寻常男子不同啊。换个人,被我夸了眉毛像扫帚,早一剑劈过来了,您还回去照镜子呢。”
提起旧事,萧绝沉默了片刻。就在林悠悠以为他要恼时,却听他道:“那面铜镜,是北境战利品。镜面清晰,与中原铜镜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