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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情报网的雏形(1 / 2)

乃蛮部使者要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林远舟一整夜都没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虽然他确实紧张。乃蛮部是他穿越来的那个部落,太阳汗是他名义上的“故主”。一个从乃蛮部逃出来的文书,现在成了铁木真的必阇赤,乃蛮部的使者点名要见他——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乃蛮部为什么要派使者来?

草原上的部落之间,派使者通常只有三种情况。一是宣战,二是求和,三是结盟。乃蛮部和蒙古部之间,宣战是迟早的事——太阳汗一直把铁木真视为草原上最大的威胁,铁木真也早就把乃蛮部列为必须征服的目标。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求和?不可能。乃蛮部是草原西部最强大的部落,控弦之士数万,太阳汗自视甚高,绝不会向蒙古部低头。

结盟?更不可能。乃蛮部和蒙古部之间隔着克烈部、蔑儿乞部的地盘,没有共同的敌人,也没有共同的利益。更何况太阳汗一向以草原霸主自居,在他看来,铁木真不过是个暴发户,根本不配和他平起平坐。

既然三种都不是,那他们来干什么?

林远舟想了一夜,得出一个结论:试探。

乃蛮部一定是听到了风声——关于蒙古部创立文字的风声。三天之内,一百份“大汗之令”被快马送往斡难河流域的各个角落,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乃蛮部的耳目。太阳汗派使者来,名义上是“出使”,实际上是来摸底的。他要搞清楚:蒙古部的文字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创制文字的“乃蛮部文书”到底是谁?铁木真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使者点名要见林远舟——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从帐壁的破洞里透进来时,林远舟翻身坐起。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披上袍子走出帐篷。

晨雾还没散。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炊烟从各处毡帐上升起,羊群被牧人赶着往草场方向移动,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帐篷之间追逐,被大人一把拽住,往手里塞了一块干饼子。

耶律楚材已经在帐外等他了。

这个契丹文人起得比草原上的牧人还早。他盘腿坐在林远舟帐篷外的草地上,面前铺着一块毡子,毡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马奶子和两块烤饼。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桦树皮,正借着晨光在看什么。

“你没睡?”

林远舟在他旁边坐下,接过耶律楚材递来的马奶子。

“睡了。”耶律楚材头也不抬,“睡了一个时辰,醒了,就睡不着了。”

他把手里的桦树皮递给林远舟。

“你看看这个。”

林远舟接过来。桦树皮上画着一张草图——几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河流,几个三角形代表山脉,圆圈代表部落的营地。在几条主要河流的沿线,耶律楚材用炭笔标注了十几个小点。

“这是什么?”

“乃蛮部使者来的路线。”

耶律楚材的手指在图上移动。

“乃蛮部的营地在金山以南,从这里出发,沿着这条河谷向东,经过克烈部的边缘,穿过这片戈壁,最后到达斡难河流域。全程大约要走十天。”

他的手指在图上某个位置停住。

“他们昨天到了这里。按脚程算,今天傍晚应该能到营地。”

林远舟盯着那张图。

“你怎么知道他们昨天到了那里?”

“探马。”

耶律楚材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汗派出探马,在乃蛮部使者必经的路上沿途盯梢。每到一个地方,探马就换一匹快马,把消息送回来。昨天傍晚送回来的消息说,乃蛮部的使团在枯井滩扎营,一共三十多人,领头的叫塔阳古,是太阳汗的叔父。”

他顿了一下。

“塔阳古这个人,你认识吗?”

林远舟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塔阳古——《蒙古秘史》里有记载。太阳汗的叔父,乃蛮部的老将,性情刚烈,是乃蛮部中对蒙古部最强硬的主战派。太阳汗派他来,本身就说明这次出使的基调不会是友善的。

“认识。”林远舟说,“不好对付。”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桦树皮翻过来,背面还有内容。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昨夜送回来的消息里,还有一条。”

林远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乃蛮部的使团,不止三十多人。探马说,在枯井滩以北二十里的地方,还有另一队人马。大约五十人,轻装,没有旗帜,走的是小路。他们比使团晚出发两天,但走得快,昨天夜里已经和使团会合了。”

耶律楚材的目光落在林远舟脸上。

“探马认出了其中几个人。是乃蛮部的探马——太阳汗手下最精锐的斥候。”

林远舟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使团,带着一队精锐斥候,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他们不是来出使的。

至少,不只是来出使的。

“大汗知道了吗?”

“昨夜就知道了。”耶律楚材说,“者勒蔑亲自去禀报的。大汗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让者勒蔑加派探马,盯紧那五十个人。”

他把桦树皮收起来,站起身。

“大汗召见你。现在。”

金帐里的气氛,和上次林远舟被押进去时完全不同。

不是紧张,而是安静。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安静。

铁木真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矮桌上摊着那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了好几个圈,有些是旧的——斡难河上游蔑儿乞残部的位置——有些是新的,林远舟认出来,那正是耶律楚材草图上标注过的几个地点。

大帐里站着的人比上次更多。孛斡儿出、者勒蔑、阿勒坛、术赤都在。还有几个林远舟没见过的将领,从装束看,应该是千户长级别的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没有人说话。

耶律楚材带着林远舟走进大帐时,铁木真正在往地图上添一个新标记。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枯井滩。

“乃蛮部的使者,今晚到。”

铁木真的声音不大,但大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塔阳古带队。三十多人。明面上是出使,暗地里带了五十个斥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他们想干什么?”

孛斡儿出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还能干什么?探我们的虚实。摸清我们的兵力部署、营地位置、粮草储备。等他们回去,太阳汗就要发兵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发兵?”术赤问,“何必派使者来走一趟?”

“因为他们摸不准我们。”

说话的是者勒蔑。他的声音比孛斡儿出低沉,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乃蛮部这些年一直在西边扩张,对我们这边的情况不太清楚。他们知道大汗统一了蒙古部,知道我们打败了塔塔儿部和蔑儿乞部,但具体有多少兵力、驻扎在哪里、什么时候会东进——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所以太阳汗派人来摸底。使者是明面上的,斥候是暗地里的。使者跟咱们打交道的时候,斥候就在营地周边转悠,数咱们的帐篷、看咱们的马匹、估算咱们的兵力。”

大帐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将领交换着眼神,有人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就让他们看。”

铁木真的声音打断了议论。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让他们看我们的帐篷,看我们的马匹,看我们的兵力。”铁木真缓缓说道,“让他们回去告诉太阳汗——蒙古部兵强马壮,铁木真随时等着他来。”

这是一种极其自信的姿态。但也是一种冒险。让敌人的斥候摸清自己的底细,等于把牌亮给对方看。万一太阳汗真的发兵——

“大汗。”

林远舟开口了。

大帐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臣有一策。”

铁木真的眉毛微微扬起。

“说。”

林远舟上前一步,跪在矮桌前。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地图上——斡难河、枯井滩、乃蛮部的来路。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他眼中渐渐变成了另一幅图景。

一幅情报网络的图景。

“乃蛮部的使者来探我们的虚实,”他说,“是因为我们的虚实,他们只能亲自来看。草原上的消息,靠的是口口相传。商人带一点,牧民传一点,探马报一点。但这些消息,慢、乱、容易出错。等太阳汗在金山以南听到蒙古部的消息,那消息至少已经过了一个月,经过了几十张嘴。传到太阳汗耳朵里的时候,可能连大汗的名字都变了。”

他的声音渐渐加快。

“但如果我们有一套系统——一套专门传递消息的系统。不是靠商人顺路带话,不是靠牧民口口相传,而是靠我们自己的人、自己的马、自己的文字。从营地里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传到需要它的人手里。”

“乃蛮部的斥候来探我们的虚实?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的。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我们的探马,看到乃蛮部不想让我们看到的。”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铁木真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的眼睛盯着林远舟,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火盆的光芒。

“继续说。”

“臣建议,在蒙古部各营地之间,设立固定的信使站。”

林远舟的手指落在地图上。

“斡难河上游,设一站。怯绿连河中游,设一站。不儿罕山南麓,设一站。三站连成一条线,每站常备快马三匹、信使两人。大汗的命令从金帐发出,由信使带到第一站,换马不换人,继续送到第二站,再换马,再送到第三站。这样一站一站传下去,速度比单人马不停蹄还要快——因为马可以换,人不用歇到精疲力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从金帐到斡难河上游,大约两天的路程。用这套方法,一封文书,一天一夜就能送到。”

铁木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林远舟的声音很稳。

“而且,不止是速度快。更重要的是——消息不会走样。”

他抬起头。

“大汗可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派一个信使出去传令,信使到了地方,说出来的话却和大汗的原意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是信使故意篡改,而是他记错了。人的记性靠不住,尤其是在马背上颠簸了几天几夜之后。但如果有了文字——大汗的命令写在桦树皮上,盖上大汗的印信,信使只需要把桦树皮送到,不需要记住任何一个字。收信的人自己看,一个字都不会错。”

者勒蔑忽然开口了。

“你说信使站。每个站要多少人?多少马?谁来管?”

“每个站,信使两人,快马三匹,站长一人。”林远舟不假思索,“站长负责管理马匹和信使,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一匹体力充沛的马可以出发。信使轮班,一人出发送信,另一人在站中待命。等出发的人回来,两人轮换。”

“粮草呢?”

“由最近的部落供应。大汗可以下一道令,每个信使站周边五十里内的部落,轮流供应粮草和马料。供应粮草的部落,可以减免相应的贡赋。”

者勒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可行。”

阿勒坛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贯的质疑。

“你说消息不会走样。但万一信使被人抓住了呢?桦树皮被人抢走了呢?敌人拿着大汗的命令,知道了大汗的部署,怎么办?”

这是一个好问题。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

“所以,信使站传递的消息,不能直接写。”

阿勒坛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密文。”

林远舟拿起矮桌上的炭笔,在一块空白的桦树皮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他把桦树皮递给耶律楚材。

“楚材兄,你来看。”

耶律楚材接过桦树皮,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不是蒙古文。”

桦树皮上写的是一行字母,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正常的蒙古文是连写的,字母之间用不同的连接方式区分词首、词中、词尾。但林远舟写的这一行,字母是分开的,而且排列顺序——

耶律楚材的眼神忽然变了。

“你把字母的顺序打乱了?”

“不是打乱。是替换。”

林远舟拿起另一块桦树皮,在上面快速写下一张对照表。

“正常的蒙古文,每个字母代表一个音。但密文不一样——密文用另一个字母来代替原本的字母。比如‘阿’用‘巴’代替,‘额’用‘格’代替。只有知道替换规则的人,才能把密文还原成正常的文字。”

他把对照表递给耶律楚材。

“这张表,就是‘钥匙’。发信的人和收信的人各持一份。信使只负责传递密文,就算密文被敌人截获,敌人看到的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他看不懂,就无从得知大汗的部署。”

耶律楚材拿着那张对照表,眼睛里亮起了一种林远舟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知识分子看到天才设计时才会有的光。他在金国学过兵法,读过兵书,知道“阴符”、“阴书”这些古老的保密手段。但那些都是针对汉字的。针对拼音文字——针对蒙古文——设计一套密文系统,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妙。”

他的声音很低,但大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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