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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江边的负隅者(1 / 2)

金沙江在高氏防线前沿拐了一个弯。

那个弯在兰坪以北三十里,江面在这里收窄到只有百步宽,两岸都是陡崖,崖壁上生着些从石缝里硬挤出来的云南松,树干歪斜,根系暴露在风雨侵蚀的岩面上,像一只只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抠住石壁不放。江水在这一段流得特别急,浑浊的赭红色水流撞在江心的礁石上,激起一人多高的浪沫,浪沫被峡谷里的风卷起来扑在两岸的崖壁上,把那些云南松的针叶都染成了泥浆色。当地人称这一段叫“虎跳口”——老虎能跳过去的口子。实际上没有人见过老虎跳过去,但这个名字传达的意思很明白:这是金沙江上最适合渡江的一处隘口。谁控制了虎跳口,谁就控制了大理西部的命门。

高泰祥把江防指挥帐设在了虎跳口南岸一座废弃的茶马互市旧屋里。旧屋是用松木和泥坯搭的,原来是马帮歇脚的货栈,屋后有个被山洪冲塌了半边的马厩,马厩顶上还搭着几根没塌完的松木椽子。他让人在旧屋门前支起一杆高氏黑旗,又搬来一口半人高的铜釜——釜是大理军中的老物件,据说是他祖父在大渡河之战中缴获的,釜身上刻着已经模糊的梵文咒语,是用来为出征将士祈福平安的。此刻釜被翻过来倒扣在地上,上面铺了一张羊皮舆图,舆图上压着几块从江边捡来的鹅卵石,免得被峡谷里的风卷跑。这条防线是高泰祥整整花了七天时间反复测勘后亲手布下的。从兰坪以北的盐井驿道,到鹤庆以东的茶马古道,所有关键的隘口、哨站、弓箭掩体位置上他都用炭笔打了叉。那些叉在羊皮舆图上密密麻麻。

“江防,要设三重。第一重拦在虎跳口,用弓箭封江面。第二重在后面山腰上,往下抛石,防抢滩过后往纵深延伸。第三重在最窄的地方——如果前两重都打不过蒙古人,就在最窄的地方放火烧浮桥。”高泰祥对身边的几个百夫长说。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和天气一样确定的事。手下人昨天向他禀报段氏王师已经从洱海以西开拔,盐井九将里据说有人在暗中联络蒙古人,但他说这些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但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核实情报真伪。高氏在大理西部的驻防系统靠的是驿道上的传令兵,可盐井那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一个年轻的百夫长硬着头皮说:“相国,段氏那边的兵调动……要不要派使节去问?”

高泰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责备,但那个百夫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高泰祥对段氏没有恨,对盐井将领也没有恨。他早就知道段氏会做这样的选择——段氏是大理的国主,国主要保的是子民,不是相国。至于盐井将领,他们是生意人,做的是盐生意,不是肉生意。你不能要求一群生意人为了你的忠义把自己的盐井烧掉。他能理解,他能接受,他只是不能投降。

身后,一个满身泥泞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翻过崖壁上的石阶跑到旧屋前,喘得话都说不连贯:“相国——盐井那边,九口井已经有三口换了旗……兰坪井的井长被一个百夫长以私藏蒙古文书的罪名斩了,其他井的人心已经散了。”

高泰祥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压在虎跳口的位置上,指节发白。他当然知道百夫长是谁派的——那人是高氏盐务司的老兵,跟他打过大小十几场仗,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但他下令斩的那个人,是兰坪井的井长段阿鲊。高泰祥认识段阿鲊,几年前他去兰坪井视察盐灶,段阿鲊给他煮过一碗苦茶,用纳西话夹着汉话说,相国你尝尝,这是山里的老苦茶,苦完嘴里有甜头。

他当时把茶喝了。茶确实苦,喝完确实有甜头。他当下心里想的是——大理就是这碗茶,太苦了,但苦完会有甜头。现在那个给他煮茶的人死了,是他的人杀的。因为那人怀里收着一块麻布,上面有蒙古人写的字。

高泰祥把头抬起来。

“盐井换了旗——那就不要盐井了。”他说,“把驻防在盐井外围的几个营全部撤回沿江阵地,集中守住虎跳口和它两边几个可以涉水的浅滩。不要分兵。”

“相国,盐井是西部赋税命脉……”另一个老成些的百夫长刚开口,就被高泰祥打断了。

“盐井守不住。没有江,大理什么都不是。只要江还在我们手里,蒙古人就过不来。他们要渡江,最少需要三个月——要造船、要探水文、要找涉水点。这三个月够我们等到转机。至于盐井——等把蒙古人挡回去再说。如果挡不回去,盐井留着也是别人的。”他的手从虎跳口移开,按在舆图边缘那片还没标注的空白区域上,那里是澜沧江以西,是他把自己小儿子送过去的方向。

夜幕降临后,高泰祥独自一人沿着崖壁上的巡江步道往上游走。步道是茶盐马帮踩出来的,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边是湿漉漉的崖壁,另一边就是十几丈深的江面。江水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能听见——浑浊的水流像无数只手在崖壁上抓挠,发出含混而持续的低响。崖壁上的云南松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针叶摩擦的声音细碎,像筛谷。

他走到虎跳口最窄处的那块凸出的礁石上站住。礁石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如镜,上面长着几簇暗绿色的苔藓,脚踩上去发滑。他曾在十年前巡查江防时来过这里,还拔出刀在这块礁石上刻了一道线,说是江水的警戒位——水涨过这条线,渡口就必须停摆。十年过去,那道线还在,被水冲得更模糊但还能认出痕迹。他弯下腰在黑暗里用指尖摸了摸当年那道刀痕,触手冰凉,石面光滑,刻痕却仍然粗粝——十年了,他的刀痕还在。但刀痕有什么用?刀痕拦不住江水,也拦不住明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的副将。副将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相国,段氏王师已经在东面扎营,看样子这几天内就会和蒙古偏师汇合。盐井那边,剩下六口井的将领也在观望——如果江防有失,他们……”

高泰祥没有回头。“江防不会守得住。”

副将愣在当场,张着嘴说不出话。他从头到尾跟了高泰祥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相国在战前说出这种话。高泰祥转过身,看着副将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个老兵不肯说出口的东西。那个东西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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