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最后的呼吸
沈清晚记得自己死的那一刻。
不是车祸瞬间的剧痛,不是玻璃碎片划过脸颊的灼烧感,而是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着心电监护仪发出那一声长长的“滴——”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不是恨,不是恐惧,甚至不是遗憾。
是解脱。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当替身了。
手术室的无影灯在她眼前慢慢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蜡烛。她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耳边是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医生低沉的交谈声,还有一个男人在走廊里嘶吼的声音。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厉司寒。
她听到他在喊:“救她!你们给我救她!”
真可笑。沈清晚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想,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的是他的名字,现在喊救她的也是他。
厉司寒,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来不及问出这个问题,黑暗就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沈清晚的意识像一滴墨水,慢慢在黑暗中晕开。她先是感觉到冷,然后是硬——身下不是手术台的金属板,而是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地板。是大理石地板。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光线,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她熟悉的香味——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佛手柑和雪松混合的香薰。这是厉司寒别墅的味道。
沈清晚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的,细的,没有手术留下的针孔,没有车祸留下的疤痕。她摸自己的脸,光滑的,年轻的,没有泪痕。
她看到自己穿着一件真丝睡裙,藕粉色的,领口有蕾丝花边。这件睡裙她记得。是厉司寒送的,她穿了一次就再也没穿过,因为他说“小晚穿这个颜色好看”。
小晚。苏婉清。那个死了十年还被挂在嘴边的女人。
沈清晚站起来,双腿发软,扶着墙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二岁。不是二十六岁。
她记得这张脸。四年前,她刚被厉司寒“带回家”的时候,就是这张脸。那时候她刚失去母亲,走投无路,在大雨里跪在他面前说“我可以卖给你”。
沈清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攥紧了梳妆台的边缘。
她重生了。
回到了四年前。
回到了她还是厉司寒圈养的金丝雀的时候。
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时候。
她应该哭吗?应该笑吗?应该跪下来感谢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沈清晚没有哭,也没有笑。
她只是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张脸、这双手、这具身体——确认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没有无法挽回的时候。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打开日历。
xxxx年3月15日。
距离她前世死亡,还有整整四年。
距离厉司寒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字,还有四年。
距离母亲去世,还有——沈清晚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有六个月。
她的母亲现在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把她所有的茫然和恐惧都浇灭了。
她妈还活着。
她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去救她。
前世她没做到的事情,这一世,她一定要做到。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一个计划。前世她太蠢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以为他至少会念在四年的情分上帮她。
结果呢?
他连她的命都不要。
这一世,她不会再靠任何人。尤其是厉司寒。
第二节:前世的伤口
沈清晚没有急着做任何事。
她坐在梳妆台前,把前世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前世,她十八岁那年,母亲确诊尿毒症。她跪遍了所有亲戚的门,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走投无路之下,她去了傅氏集团大厦——不,这一世是厉氏集团,厉司寒的帝国。
她拦住了刚开完新闻发布会的厉司寒,说:“傅——厉先生,我可以卖给你。四年,换我妈妈一条命。”
厉司寒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说:“上车。”
她以为这是命运转折的开始。她以为她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她的好人。她甚至天真地想过,也许厉司寒对她是不一样的。
四年里,他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别墅、豪车、名牌包、无限额的黑卡。她母亲住进了最好的vip病房,用上了最好的药。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
她不能留短发,因为苏婉清是长发。她不能穿红色,因为苏婉清只穿素色。她不能在公开场合和他并肩,因为“你只是个孩子”。他带女秘书出席宴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青青就是个孩子,别跟她当真”。
他叫她“小晚”。
四年了,他从来没有叫对过她的名字。
她忍了。为了母亲,她忍了。
直到有一天,厉司寒的未婚妻秦舒雅找到她,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留你在身边吗?因为你长得像苏婉清。你不是沈清晚,你是苏婉清的替身。”
沈清晚不信。她去查了。她找到了厉司寒保险柜里的dna报告——苏婉清不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一刻她才明白,她连替身都不配做。替身至少是被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而她,只是一个填补执念的工具。
她决定离开。
但秦舒雅不想让她活着离开。
前世的车祸,不是意外。是秦舒雅安排的。更讽刺的是,车祸发生后,厉司寒在秦舒雅的误导下,以为沈清晚“背叛”了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亲手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了字。
“她不需要救了。”
这是他对医生说的一句话。
沈清晚记得这句话,因为当时她还没有完全昏迷,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是为爱情心碎。是为自己这四年的愚蠢心碎。
她把自己的四年卖给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连她的命都不觉得值得救。
……
沈清晚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粉底液在地上洇开一片米白色的痕迹。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但愤怒没有用。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愤怒只会让人做蠢事。她需要的是冷静,是计划,是把这四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得恰到好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前世她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觉得孤独。现在她觉得,这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厉司寒的,也没有一盏是她的。
但她可以自己点一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厉司寒今晚不在。他在出差,三天后才回来。
三天。
她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沈清晚转身走向卧室门口,推开门,赤脚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廊尽头是厉司寒的书房。前世她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他不允许。
但前世她无意间知道了书房的密码——是他的生日,倒过来。
她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密码。
门开了。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沈清晚没有开灯,她怕惊动别墅里的佣人。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书架、办公桌、沙发,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个保险柜上。
保险柜。厉司寒锁着所有秘密的地方。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有一次,她无意间看到厉司寒打开它,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堆照片,一份文件。
照片是苏婉清的。
文件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沈清晚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来。密码她记得——是苏婉清的生日。多讽刺,他的保险柜密码不是自己的生日,不是公司的成立日,是一个死了十年的女人的生日。
她按下密码。
“咔嗒”一声,保险柜开了。
第三节:保险柜里的真相
手电筒的光照进保险柜。
沈清晚的手没有抖。她前世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一次了,那一瞬间的冲击和崩溃,她已经经历过了。这一世,她只是冷静地、一件一件地把它们拿出来。
第一件,是一沓照片。
苏婉清的照片。不是那种偷拍的,是精修过的、装裱过的、像艺术品一样被珍视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温婉地笑着,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站在阳光下。
沈清晚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前世她会嫉妒,会难过,会想“为什么不是我”。这一世她只觉得可笑——一个男人,守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人,还把另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当成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