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将外面亡魂的嘶鸣、人群的哭喊、警笛的尖啸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暂时隔绝。门内是另一种死寂，只有锅炉早已冷却的庞大金属躯壳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年煤灰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李师傅手里那支电量微弱的手电筒，光束在布满管道的墙壁和沾满油污的地面上晃动，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老张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刚才蹭到的血污。视线里，老王那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和穿透车头的亡魂身影交替闪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李师傅……”老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那些‘人’……还有老王他们……”
李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背对着老张，佝偻着腰，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里，他的背影显得异常苍老和疲惫。他摸索着走到角落里一个废弃的工具箱旁，从里面掏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浓烈的劣质白酒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咳咳……”李师傅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刺向老张。
“怎么回事？”李师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界限塌了，阴阳乱了套。外面那些游荡的，是回不了家的魂儿，被硬生生从该待的地方扯了回来。老王他们……是被‘界限’后面更脏的东西占了身子，成了傀儡。”
“界限？就是……就是地下室那七盏灯？”老张想起地下室祭坛上那七盏诡异的油灯，熄灭了三盏，剩下的四盏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对，七盏灯，七个‘桩’。”李师傅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仿佛那劣质的液体能给他力量，“这地方，百年前是个乱葬岗，埋了太多死人，怨气冲天。后来建了火化场，表面上是烧死人，骨灰入土为安，实际上，是镇着这地方！这火化场，就建在阴阳两界的‘缝’上！”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李师傅口中证实，还是让他遍体生寒。他想起局长办公室那些血色符文，想起铜钱灰烬的气味。
“那……守门人？”老张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李师傅浑浊的眼睛盯着老张，像是要把他看穿。“守门人，就是看住这条‘缝’的人。每三十年，缝就会松一次，就像皮筋用久了会没弹性。这时候，就需要新的守门人，用自己的魂儿当‘楔子’，钉进去，把缝重新钉死！让该走的魂儿能走，该留的恶鬼进不来！”
“用自己的魂儿？”老张的声音变了调，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然你以为呢？”李师傅惨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守门人，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个活祭品！用自己的魂力，去填那条缝！上一任守门人，三十年前，就是在这锅炉房里，把自己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