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铲子刮着锅底，把粘着的焦渣一点点刮起来融入红酒中。酒液从紫红色变成了深褐红色——那是fond融入后的颜色。
大火收至酒液减半。酒精全部挥发，留下的只有红酒的果香、酸度和单宁。
把煎好的肉块放回锅中。加开水，刚好没过肉面。
加入百里香两枝。一片干海带——替代法餐中的月桂叶，提供类似的草本底味。盐微调。糖半勺平衡红酒的酸度。
大火烧开。转最小火。盖盖。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小火慢炖。中途不开盖，不翻动。
这三个小时里肉块中的胶原蛋白会缓慢分解成明胶，让肉质从紧实变成酥烂；红酒的酸度会渗透进每一根肌肉纤维，把肉的鲜味从内部激发出来；百里香和海带的芳香物质会在恒定的低温中一点点融入汤汁，形成幽深的草本底韵。
急不来。好菜从来都急不来。
陈晚禾利用这三个小时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教夏花用野葱编辫子。纯粹打发时间。夏花笨手笨脚地把三根野葱拧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麻花形状，举起来给陈晚禾看。
"像不像辫子？"
"像你姐姐我的头发。"陈晚禾指了指自己的金色双马尾。
夏花咯地笑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但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这孩子笑。
第二件——在系统商城里翻了翻下一道菜需要的食材。日式咖喱饭。需要咖喱块、土豆、胡萝卜。积分够用。
三个小时到了。
掀开锅盖。
蒸汽散去之后——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到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颜色从褐红变成了深沉的酒红色，浓稠得像丝绒，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肉块完整地卧在汤汁中，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酱色。百里香的枝条已经煮得发白，香气全渗进了汤里。
她用筷子碰了一下其中一块肉。
筷子轻轻一拨，肉块就沿着纤维纹路散开了。
送入口中。
肉质酥烂到了极致。在舌面上根本不需要咀嚼——舌头轻轻一压就碎成了丝丝缕缕的纤维，每一根纤维都饱含着红酒的果酸和fond的深层鲜味。蘑菇的鲜、腌猪腿的咸香、百里香的草本幽香在余味中层层浮现。
最后留在口腔里的是一股悠长的、温暖的、带着微微单宁涩感的回味。
像喝了一口陈年红酒。
"叮——勃艮第红酒炖肉。综合评分s级。积分x500。"
"叮——周常任务进度：2/5。"
连续两个s级。
她把炖肉盛在洋馆里找到的白瓷深盘中。酒红色的汤汁映着白瓷，蘑菇片和百里香枝点缀其间。
端上桌。配白米饭。
腐男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手上的筷子停了。
他闭着眼嚼了很久。
"这个味道……"他的声音发紧，"……我妻子以前做过类似的。她喜欢用红酒煮东西。"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湿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地咽了下去。
"好吃。"他说。"非常好吃。"
夏花对法餐的评价更直接。
她把汤汁泡饭吃了两碗，然后放下碗说——
"这个比昨天的不辣。但是——"她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更厚。"
更厚。
这大概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给出的、对法式炖菜最精确的评价了。
陈晚禾吃完自己的那份。把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用米饭蘸干净。
周常任务五分之二。
明天——日式咖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