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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浇水(2 / 2)

她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肉排和米饭。用手指碰了一下碗壁。确认了温度。

"你也吃了吗?"

"吃了。"他还没吃。但他知道如果说"没吃"夏花就不肯先吃。

夏花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门口。碟子放在膝盖上。开始吃。

他站在旁边。

夏花吃饭的速度比刚被救出来的时候慢多了。刚开始那几天她吃东西像被饿了一辈子——什么都往嘴里塞,嚼都不嚼就咽。陈晚禾说过:"慢慢来。没人跟你抢。"

现在她会嚼了。一口一口的。偶尔嚼到一块特别嫩的肉会停一下——大概是在品味。

他看着她吃。

等她吃完了。接过空碟子。

"好吃吗?"

夏花点头。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夏花在后面说了一句。

"腐男。"

他停下来。

"你热的饭比前天好。水加少了一点。刚好。"

他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褶子。

---

下午。

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修花剪。

花剪是诅咒之前买的。用了二十多年了。弹簧松了。刃口钝了。但他舍不得扔。这把花剪跟他一样——老了。坏了。但还能用。

他用一块磨刀石蹭刃口。一下一下的。磨刀石在钢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夏花从后院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不知道从哪里摘的。紫色的小花。碎碎的。

她站在他旁边。

"这个能种吗?"

他看了看那把花。茎已经断了。根没了。

"种不活。没根了。"

夏花的嘴瘪了一下。

他想了想。

"可以插在水里养。找个瓶子。灌点水。放在窗台上。能活两三天。"

夏花眼睛亮了。跑进屋里翻瓶子去了。

他继续磨花剪。

"沙——沙——"

过了一会儿夏花又跑出来了。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灌了水。野花插在里面。歪歪扭扭的。但紫色的花瓣在水面上方散开了。好看。

"你看。"

他看了。

"好看。"

夏花把花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庭院的石桌上。然后蹲在旁边看。看了好一会儿。

太阳往西移了。影子变长了。

他把磨好的花剪收起来。站起身。腰又疼了。

该去做晚饭了。

陈晚禾留了一张菜单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上面写了五道她认为腐男能独立完成的菜:

一、热剩菜(方法已教)

二、煮白粥(大米加十倍水/大火开小火熬/别搅/四十分钟)

三、煮面条(水开下面/三分钟捞/加酱油香油葱花)

四、蒸蛋羹(蛋打散加温水过筛/小火蒸十二分钟)

五、炒青菜(油热下菜/翻四五下/加盐/出锅)

他看了看菜单。

今天做第三个。煮面条。

夏花喜欢吃面。

---

夜里。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疼。今天的疼跟平时差不多。能忍。

是因为楼上有声音。

很轻的声音。从夏花房间的方向传过来。

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梦里惊醒之后急促的、压抑的喘息声。

他从床上坐起来。

穿鞋。上楼。

夏花的房间。门关着。

他没有敲门。

他在门口坐了下来。背靠着走廊的墙壁。膝盖弯着。右腿伸直——弯着太疼了。

门里面的喘息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慢慢平了。

大概又睡着了。

他坐在门口。没走。

因为他知道——夏花的噩梦不会只来一次。第一次惊醒之后大约半个小时还会来第二次。第二次之后间隔更短。第三次。第四次。

到天快亮的时候她会彻底醒来。再也睡不着。

他坐在门口等着。

半个小时后。

喘息声又来了。比第一次重。混着一些模糊的词——听不清。但语气是害怕的。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走廊角落有一些修缮洋馆时剩下的边角料。用碎木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节奏跟敲门一样。

不是敲门。是让她知道门外面有人。

喘息声停了一秒。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了下来。

他不知道夏花有没有听到那两声。也不知道那两声有没有用。

但他继续坐着。

第三次喘息来的时候他又敲了两下。

"咚。咚。"

这次门里面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大概是重新睡着了。

他靠着墙。

脊柱的弯曲点抵在墙面上。硌得疼。他换了一个角度。左肩靠墙。好了一点。

走廊的窗户没拉窗帘。月光从外面照进来。铺在地板上一块长方形的灰白色光斑。

月光从窗户的左边缘慢慢移到了右边缘。

天边亮了。

他站起来。

腰。腿。脊柱。全身都在抗议。

但他走到楼梯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夏花的门。

安静的。

五点了。

该去浇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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