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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谈(1 / 2)

夜是忽然冷下来的。

腊月将尽,白日的太阳还能晒暖宫墙上的琉璃瓦,入夜后寒气却从地砖缝里往上渗,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沈素衣坐在灯下抄仪程,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不是内容生疏,是墨汁凝得比往常快,每写几行就得重新蘸一蘸。她的手指在灯焰上拢了片刻,温热的火苗舔过指节,带来短暂的暖意,然后继续抄。

案角的香炉早已凉透。那一炉信香是三日前焚的,灰已清理干净,炉中填了新的沉香末,却还没有点过。萨满嬷嬷的嗅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不能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窗外起了风。不是那种卷着枯叶拍在窗纸上的风,而是一种更沉更钝的声响——是靴底踏在石阶上的声音。

沈素衣的笔停了。

这么晚了。不是陆明远,陆明远从不夜间来访。不是王忠,王忠的脚步没有这么重,而且他送膳的时辰早已过了。不是秋蝉——秋蝉的脚步轻软,像猫踩在瓦上。

这个脚步声她认得。稳,沉,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节拍上。他在战场上就是这样走路的,在建章殿的玉阶上也是这样走路的。她听过太多次,已经不需要思考就能认出来。

她搁下笔,将抄了一半的仪程翻过来盖在案上,站起身。

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传,没有叩门。在这座皇城里,只有一个人可以不叩门就走进任何一间屋子。

萧衍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束着,几缕散落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比白日里削瘦了几分。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不像是来赏赐,也不像是来问罪。他像一个走夜路的人,随意推开了一扇亮着灯的门。

沈素衣跪下行礼。膝盖还未触地,萧衍说:“不必了。”

她停住动作,直起身,站在案边。

萧衍没有进来坐下。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扫过案上的灯、摊开的纸、倒扣的笔。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书架上,停在那只紫檀木的长匣上。

“那套书,看了吗?”

“看了。”沈素衣说。

“看得懂?”

“看得懂。”

萧衍点了点头,像是并不意外。他走进殿内,没有坐主位,而是在案边的客位上坐了下来。那个位置她坐过,陆明远坐过,秋蝉收拾东西时也坐过。但被萧衍坐着,那张硬木凳子忽然像一张微服出巡的龙椅。

他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沈素衣站在他对面,灯焰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

“朕睡不着。”他说。

沈素衣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开场白还是一句坦白。帝王睡不着的时候很多,但帝王不会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睡不着。告诉谁,就是把谁当成了可以说话的人。

“陛下要喝茶吗?”她问。

“你这里有茶?”

“有。棠梨宫别的没有,茶叶倒是不缺。王公公每日送来的。”

她走到墙角的小炉前,拨开炭灰,添了一块新炭。炉火重新燃起来,橘色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从陶罐里取了一撮茶叶,放进壶中,注水,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

茶壶搁在炉上,水声渐渐从安静变成细碎的低吟。从她站的位置,能看见他案边的背影。他坐着时背脊也是直的,那是久经沙场形成的肌肉记忆,卸不掉。但今晚那条脊梁里有一点松,像是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搁在案上。茶沸了。她提起壶,将茶汤注入一只粗瓷盏中。没有茶海,没有闻香杯,只有一只缺了小口的盏子,灰青色的釉面上满是细碎的冰裂纹。

她将茶盏搁在萧衍面前。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旧盏,可能是认出了它的出处——前朝宫中的寻常器物,冷宫里没人稀罕,才得以留到今天。也可能是被裂纹吸引,那些细密交错的纹路在茶水热气里微微泛着光。

“朕登基三年,”他端起茶盏,没有喝,“每天批完奏章躺下去,脑子里想的还是奏章。今晚批完了,脑子里是空的。空的比满的更睡不着。”

他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一片碎茶叶,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声调不知不觉轻了下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不是奏章,不是军务。是更早以前的事。”

沈素衣在他对面坐下。她知道此刻该接一句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有些夜晚不属于谈话,属于谛听。

“朕今天翻旧箱子,”萧衍说,“翻到一叠纸。是朕少年时抄的帖子,藏在箱子最底层。朕想了很久,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抄的。后来想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

“是被押在京城做人质的时候抄的。”

沈素衣发现,他说的是“人质”。不是“质子”,不是“客居”。他用的是最直白的那个词。

“抄什么?”她问。

“《论语》。”萧衍忽然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一点遥远的嘲讽,“抄了十遍。每抄一遍写一行跋,痛斥圣人之言虚妄无用。被太傅没收了八遍,剩两遍藏在靴子里带回去。”

他呷了一口茶。

“朕那时候最恨的不是太傅,不是看管的兵士,是雪。京城总是下雪,雪灌进靴子里,脚趾冻得发紫。公主不会知道那种冷法。”

沈素衣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臣女知道。”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

“棠梨宫的人是不扫雪的。”她说,“去年冬天,臣女自己扫了七回。”

萧衍的目光落在她拿着茶壶的手上。那双手在灯下看得分明——指节上有新生的冻疮,手背上有被冷风吹裂的口子。那是前朝丹阳公主的手。

他没有说什么怜悯的话。他只是将目光收回去,继续喝茶。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但不再是之前的沉默。那种沉默是一堵墙,现在是一扇半开的门。

“朕留你,本不是为了祭天。”他忽然说。

他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把茶盏搁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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