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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死地(1 / 2)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沈素衣就醒了。她是被冷醒的——棠梨宫的炭盆不知何时熄了,寒气从砖缝里往上渗,把被褥冻成一层硬壳。她披衣起身,推开殿门,迎面灌进来的冷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尖。

廊下没有人。秋蝉不在。昨夜里她去传话之后,沈素衣叫她不必回来伺候,好好睡一觉。此刻耳房的门仍关着,檐下的冰凌长长短短地挂着,像一排静止的刀。

她转身回殿,自己点了灯,自己打了水。冷水浸面时,她看着铜盆里晃动的倒影——消瘦,苍白,眉心那点朱砂痣像落在雪地上的一滴血。她用布巾擦干脸,将头发绾好,从衣箱底层取出那件白绫素衣。

今日除夕,萧衍在太和殿设宴,满朝文武、后宫嫔妃都要到场。她也在名单上。

她知道赵婉今天会做什么。那份奏疏大概已经誊好了,蜡封或许还没干。人证关在耳房,物证揣在袖中,只等在百官面前呈上御案。而她连那个孩子被关在哪里都摸不到。赵婉有备而来,她却两手空空。

她将素衣穿好,系上腰封,袖口掖整齐,然后走到香炉前,揭开炉盖。炉灰是冷的。从王忠被萧平带走算起,她与宫外的联络已断了两天。没有信香,没有兰花,没有任何人能告诉她沈鹤年在哪里、幼弟是否还活着。

但王忠在审讯室中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她没有接到任何牵连沈鹤年的坏消息,这意味着沈鹤年仍是安全的;而沈鹤年安全,意味着那条消息已经传到了他手里。

这是她三天以来唯一的赌注。

她将香炉盖子重新合上,手指在炉钮上停了片刻。上次触碰这只炉还是王忠在的时候。她不知道他此刻是否还活着。她只记得他最后一次叩在碗沿上的食指——那叩击声至今还留在她的耳膜里。

午时三刻,太和殿的钟声响了。

钟声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沉厚,一声接一声,像一只巨掌拍在皇城的上空。沈素衣走出棠梨宫,素白的衣角拂过门槛。她被引至太和殿偏门,与其他嫔妃一同入席。她的位置仍是末席,但今日的末席不同往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搬走的陈设。

惠妃赵婉坐在萧衍右下首,今日盛装——正红色宫装,赤金凤钗,整个人艳得像一团火。她身后站着萨满嬷嬷,靛蓝袍子一如既往地沉默。秋蝉跪在末席后方替沈素衣斟酒时,手有些抖。沈素衣在案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秋蝉稳住了。

宴开三巡,歌舞升平。教坊司的舞姬在殿心旋成一朵朵彩云,满朝文武推杯换盏,说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萧衍坐在御座上,玄色龙袍,金冠束发,面色看不出喜怒。他偶尔举杯与近臣对饮,偶尔偏头听赵婉附耳低语,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层温和从容的壳。

沈素衣坐在末席,没有动箸。她在等。

歌舞将歇时,赵婉站了起来。她举起酒杯,向萧衍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得让满殿的嘈杂为之一静。

“陛下,今日除夕,臣妾有一桩大喜之事要奏。”

萧衍放下酒爵,看着她。

“臣妾昨日出宫进香,在万福寺中——”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满殿朝臣,直直地落在沈素衣身上,“找到了先朝遗孽。”

满殿死寂。这四个字落在太和殿的金砖上,比任何乐器的声音都更震耳。

萧衍的眉峰动了一下。“什么?”

赵婉转过身,对殿外扬声:“带上来。”

偏门打开,禁军押着两个人走进殿心。

沈素衣看见了那个孩子。他被裹在一件宽大的旧僧袍里,袍角拖在地上,领口露出细瘦的锁骨。他被一个禁军架着胳膊,脚不沾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被拎过跪伏的朝臣、满案的珍馐、金碧辉煌的廊柱,仿佛只是被人从一个院子拎到另一个院子。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越过满殿的灯火,越过赵婉得意的侧脸,越过萧衍冷峻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素衣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沈素衣读懂了他的口型。

——姐姐。

她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瞬间烧起来。那是她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在梦里描过轮廓、在药方里藏过牵挂、在每一个深夜独自默念过名字的脸。现在这张脸就在她眼前,比她记忆中瘦得多、小得多,下巴尖得像一枚锥子,唯一没变的是眉心那点红。

她不能认。她必须不能认。

她将全部的重量压在膝盖上,面容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但她的手——缩在袖中的那只手——指甲已深深陷进了掌心。湿热的液体沿着指缝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

赵婉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编钟上。

“此子是前朝末帝遗腹子,名唤沈玄度。城破后被前朝宫人藏匿于民间,辗转三年,藏入陛下御建的万福寺中。”她从袖中抽出一卷奏疏,双手呈上,“臣妾已查明,此子与棠梨宫沈氏往来密切。寺中搜出药渣若干,经比对,与棠梨宫所煎之药为同一方剂。藏匿此子的老宫人已一并拿获,请陛下发落。”

她身后,老宫女被押上前。她的头发全白了,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有淤青,嘴唇干裂,被两个禁军架着双臂仍昂着头。她与沈素衣的目光短暂相接,只那么一瞬,然后将头别向殿心,不再看任何人。

萧衍从御座上站起来。他走下玉阶,靴底踏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压得殿中的空气薄了一分。他走到孩子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孩子被禁军按着肩膀,仍抬着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与皇帝对视。

“这个孩子,是谁的?”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赵婉上前一步:“陛下,此子是前朝末帝——”

“朕问他。”萧衍说。

没有人敢再出声。萧衍在孩子面前蹲下来,玄色的龙袍衣角扫在金砖上。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与沈素衣一模一样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蔓延开来,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然后孩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咬字却极清晰,像是在佛前诵了千百遍经文的小沙弥终于被问到了俗世的难题。

“我姐姐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叫什么。”

沈素衣闭上眼睛。这句话比任何口供都更致命。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句话直接坐实了“姐姐”的存在。而赵婉方才已经说了,这个孩子姓沈。

果然,赵婉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在这座皇城里,还有谁需要他瞒着?陛下,棠梨宫沈氏乃此子胞姐,三年来以香料传信、以药渣接头,暗中庇护前朝皇子,其心可诛。”

萧衍没有看赵婉。他站起身来,转向沈素衣。她站在末席,身后是满座鸦雀无声的嫔妃,身前是满殿屏息的朝臣。她没有跪。她知道这一刀早晚会来,从刺客喊出“丹阳公主”那一刻起,从母妃最后回头那一眼起,一切就已经在指向今日。

“你有什么话说?”萧衍问。

沈素衣迈出一步。她的素衣在满殿锦绣中孤白如幡。她走到殿心,在老宫女身旁停了一步。老宫女转过脸望着她,白发贴在额角上,眼眶里没有泪。沈素衣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但老宫女看懂了那句唇语。

殿下,你可以歇了。

老宫女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像是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可以卸下了。

沈素衣走到孩子面前。那孩子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又在动。她轻轻摇头,然后转身面向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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