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老爷吩咐了,您要死,就死在外头,别脏了家里的门,晦气。”
身形高大的保镖面无表情,话音落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别墅。
夜色渐沉,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铺了一地。
路思源拖着满身血迹,踉跄走在街头。
他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全身上下,都是路章华亲手留下的伤。风一吹,刺骨地疼。
他疲惫地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原来这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处能容下他。
作为一个儿子,却得不到父母亲人的半分疼爱。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是个失败的人。他生来就带着罪恶。
路思源闭上眼,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不知为何,从小父母就厌弃他。
不许他上桌吃饭,只让他和下人们挤在一起。
他怕打雷,渴望一点陪伴,可父母整夜陪着那个养子。
每一次他鼓起勇气靠近,换来的只有冰冷的嫌恶。
年幼的他,也曾一次次哭着问“为什么”,却只换来更凶狠的毒打。
他甚至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可白纸黑字的结果赫然写着……
一束光忽然打在他身上。
路思源下意识睁眼,逆光中,黎薇就站在他面前,满脸心疼。
“思源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身上还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脚上是奶白色的云朵拖鞋,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你怎么来了?”他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一直没回来,电话也关机……我担心你。”她声音带着颤,“思源哥,你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
路思源心头一软。
今天,她是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阿嚏。”黎薇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
初夏的夜风仍带凉意,她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厚衣服。
路思源下意识想脱下外衣给她,可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狼狈与血污,动作顿住了,这件衣服,配不上她。
“薇薇,”他轻声唤她,桃花眼里情绪翻涌,像一只绝望的大狗: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黎薇神情微怔。
但很快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思源哥,你跟我回家吧。”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清瘦的身影上,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发着光,慈悲如神女。
路思源没有动,任由她拉着。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穿过人间烟火,各种饭香。
她的家,就是他唯一要去的地方。
刚进屋,路思源就发现,黎薇的家变了。
变得更乱了。
靠近阳台的地方放着好几个行李箱,有些打开了还没合上,里面装着黎薇的衣服。
原来在之前,她一直在收拾东西。
联想起她白天说过的,她要离开这里,去青市,和她的父母生活在一起。
路思源心里就堵得慌。
黎薇拿来医药箱给他上药。
路思源很高,她要微微仰起头,才能把药上到他脸上。
她的脸距离他很近。
路思源看见她弧度柔软,修得精致整齐的眉毛。
看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心疼不忍的光。
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小巧的鼻梁下,双唇绯红,微微肿起。
那是昨晚……
想起昨晚的那个吻,路思源眼眸微垂,脸上泛起红晕。
但想到她回应着自己,叫的却是乔飞的名字,路思源就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
这把怒火煎熬着他的心,让他的心酸酸胀胀的疼。
黎薇的动作很轻。
上完药还会轻轻给他吹一吹。
她不想他再受一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