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后院的石榴树影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像群跳舞的小鬼。沈念兰攥着那枚断了一半的玉兰徽章，指尖反复摩挲着背面的“远”字，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轻响——是有人踩着砖缝翻墙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落地。
她屏住呼吸，抓起桌上的铜烛台躲到门后。门“吱呀”被推开条缝，一道影子溜了进来，带着满身的夜露寒气。等那影子转身，沈念兰才看清是江熠，他肩头沾着草屑，军绿色外套的袖口破了道口子，手里还攥着条闪着银光的链子。
“你去哪了？”她压低声音，烛台的铜柄硌得手心发疼。
江熠没直接回答，反手关上门，把链子往桌上一放。那是条细巧的银链，坠子是半朵玉兰，正好能和她手里的徽章拼合成整朵。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银链上的刻痕发亮——是行极小的字：“念兰亲启”。
“在老玉兰树洞里找到的。”江熠的声音带着点喘，额角的汗珠滚到下颌线，“还有这个。”他掏出个牛皮本子，封面都磨掉了角，翻开第一页，是沈念兰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她爷爷的笔记。
“我爷爷的？”她抢过本子，指尖抚过那行“1947年秋，赠远之”，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对着个空首饰盒发呆，盒底就刻着“远之”两个字。
江熠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烫：“后面还有你的名字。”
沈念兰翻到最后一页，果然见爷爷写着“若兰儿见此信，转告远之，当年未赴约，非因胆怯，实是……”后面的字被水洇了，糊成一片蓝黑色。她指尖按在模糊的字迹上，突然听见江熠轻咳一声。
“其实……”他挠了挠头，火光在他眼里跳，“我太爷爷也叫江远之。我奶奶说，太爷爷当年有个约定要赴，结果在半路……”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嘚嘚嘚敲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近。江熠猛地吹灭蜡烛，拽着沈念兰躲到柴房。月光下，一道黑影骑马停在院门口，手里举着盏马灯，灯光扫过窗台时，沈念兰看清那人胸前的徽章——竟和她手里的断章一模一样。
“江远之！你藏够了没有！”那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当年你偷了银链跑这儿躲着，以为能瞒一辈子？”
柴房里，江熠的手突然攥紧了沈念兰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在抖。而沈念兰盯着那人手里的马灯，灯芯旁贴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和她爷爷笔记本里夹着的那片，纹路分毫不差。
马蹄声停在院门口，那人似乎下了马，门环被叩得“笃笃”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念兰的心上。江熠往她耳边凑了凑，热气扫过她耳垂：“我太爷爷的日记里说，当年他偷的不是银链，是……”
后面的话被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盖住了。沈念兰看见那人推门进来，马灯的光扫过桌面，正好照在那条银链上。那人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沈念兰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含糊的话：“银链分两半，见面要认……”认什么？她还没问出口，就见那人弯腰去捡银链，江熠突然拽着她往后退，柴房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那人猛地回头，马灯的光直直照向柴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