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苏念将夏季明这半年来，收集到的关于司徒城的情报整理成册。
房内炭火静静燃烧，桌面上铺开了数张素笺，上面都是她抄录的条目，旁边还附有简单的图示与标记。
苏念皱着眉头仔细查看，册中所载，大多都是生活琐事，即便他与军中将士参军往来频繁，也仅能代表他个人行为。
唯有两处，被她重点标出：
其一，是每月定时递往京城的家书；近几月以来，频率陡增，半月一信已成常态。
对外，司徒城以“家中催他相看婚事，不甚其扰”为由搪塞，倒也说得过去。夏季明曾几度设法欲窥其内容，皆没能得手。
其二，则是两次偏离常规的巡逻路线；司徒城亲自带队，去的方向，却并非当日指定的防区。
夏季明事后曾悄然前往探查，发现那片区确有数条人迹罕至的隐秘小径，其中一条通往一处深谷。
谷口幽邃，雾气弥漫，夏季明谨慎，没有单独贸然深入。
苏念反复看着这两条记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家书频繁，可以是私事，也可以是密报；异常巡逻，可以是熟悉地形，
也可以是……别有洞天。
突然，屋外的嘈杂如同沸水般骤然炸开，一阵杂沓慌乱、伴随着浓重血腥气的喧闹声骤然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娘子！夫人！不好了——！”兰心尖厉颤抖的声音率先刺入耳膜，她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惨白如纸，裙裾上沾着触目惊心的暗红。
紧随其后，四五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兵士，用临时拆下的门板抬着一人，踉跄着冲了进来。
浓烈的铁锈味和汗渍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血人正是夏季明，上午还英挺沉稳的眉眼此刻一片死灰，胸腹处的衣甲被利器撕裂，厚厚的包扎绷带已被源源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
暗红发黑，甚至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不祥之花。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二公子他……巡逻遇伏！”一个脸上带疤的队正面容扭曲，声音嘶哑，“我们赶到时……已经……”
府里跟来的医官也赶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伤势，探了脉息，脸色便瞬间惨然，哆嗦着摇头：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只是……只是利器贯穿胸腹，伤及肺腑……出血太猛，元气已散……这……
这……恕老夫无能为力，怕是……怕是就在顷刻了……”
屋内死寂，只有伤者粗重艰难的喘息和血滴落的细微声响。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此时，夏季明那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
那双眼，失去了平日温润专注的神采，蒙着一层灰翳，却异常清明，甚至有种回光返照的灼亮。
他的视线艰难地移动，掠过惊慌的众人，最终，定格在苏念脸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念……让他们……出……”
“二公子……”医官还想说什么。
“都出去吧。”苏念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