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大开杀戒了。”
粗犷、暴戾的嗓音,犹如磨砂纸在冷硬的岩石上狠狠划过。
随着这句宣告。
阎烬迈开那双犹如铁柱般粗壮的双腿。
大步踏入了前方被气血狼烟短暂驱散、显得有些稀薄的紫色瘴气中。
战靴踩在枯败的紫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每一步落下。
都仿佛踩在身后三人的心坎上。
闻人翊悬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丝挥之不去的苦涩强行咽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申屠子夜。
水行使者那张冷峻的脸庞上,依然残留着一抹震撼的苍白。
“走吧。”
闻人翊悬沉声说道。
“他如果不去大开杀戒,这九州的妖祸,怕是真的没人能平息了。”
申屠子夜咬了咬牙。
没有反驳。
只是默默地凝聚起一丝水行本源,跟上了阎烬的步伐。
沐雪握紧了手中的霜寒长剑。
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宽阔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幻紫林深处。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腥腐臭味,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太安静了。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万妖大逃亡。
仿佛抽干了这片森林所有的生机。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连风穿过扭曲树干的声音,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呜咽感。
阎烬走在最前面。
古铜色的上半身,暴露在阴冷的夜风中。
那些残存的紫色瘴气,在靠近他体表三尺的距离时。
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残雪。
“嗤嗤”作响,瞬间被焚烧成虚无。
这股纯粹的阳刚之气。
硬生生地在这片阴毒的天然迷宫里,蹚出了一条安全的通道。
“停一下。”
一直沉默的沐雪,突然出声。
她快走两步,来到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枯树旁。
蹲下身。
霜寒长剑的剑鞘,在铺满紫叶的泥土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阎烬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只见沐雪从厚厚的腐叶底下,挑出了一个生满铁锈、足有脸盆大小的精钢捕兽夹。
夹子上。
还残留着一些暗黑色的血迹和几根不知名妖兽的毛发。
沐雪的柳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不仅有捕兽夹。”
她用剑尖指了指左侧十几步外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
隐藏着几个已经破败不堪、长满了紫色苔藓的废弃营帐。
营帐的帆布虽然腐烂,但上面依然能隐约辨认出。
一个用金线绣着的大渊皇朝标志。
“大渊皇朝的炼丹师营地?”闻人翊悬上前几步,查看了一番营帐。
他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看来你没猜错。”
闻人翊悬转头看向沐雪。
“他们确实在这里捕捉妖兽,而且规模还不小。”
沐雪握紧了剑柄。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不仅是妖兽。”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他们连误入此地的凡人猎户,也不放过。”
“凡人的精血,能中和高阶妖丹的狂暴药性。”
“这是镇妖司里,只有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绝密。”
听到这句话。
申屠子夜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
身为五行使者。
他厌恶大荒里的吃人妖魔。
但更厌恶这种披着人皮、比妖魔还要贪婪恶毒的人类。
阎烬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看那些破烂的营帐。
也没有理会沐雪和五行使者的分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微微闭上双眼。
暗金色的极道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
将他的听觉、嗅觉。
放大到了一个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地步。
在寂静的森林中。
他甚至能听到百丈外,一只蚂蚁爬过枯叶的细微摩擦声。
以及。
空气中那一丝极淡、极淡的。
属于人类的新鲜血腥味。
“地膳村。”
阎烬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厉的寒芒。
“就在前面了。”
话音未落。
“啊——!!!”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绝望的尖锐惨叫。
毫无征兆地。
从前方不远处的浓密灌木丛深处,骤然炸响!
这声音。
不是妖兽临死前的嘶吼。
而是一个人类少女。
在遭遇极度恐惧和绝望时,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哭喊。
在这死寂诡异的幻紫林中。
这声惨叫,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