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皇城。
九州大地最繁华、最糜烂的心脏。
朱红色高达十丈的城墙,犹如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城墙内。
没有边关那种刺鼻的血腥味和震天的杀伐声。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醉人的脂粉香、昂贵的沉水香,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奢靡甜腻。
教坊司的画舫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王侯将相的府邸里,夜夜笙歌,灯火通明。
一条玉带河穿城而过。
河面上。
漂浮的不是落叶,而是从各大青楼酒肆里倒出来的残羹冷炙。
甚至,隐隐还能看到几缕被水流冲淡的殷红血丝。
这里。
仿佛与大荒妖祸、边城屠戮彻底隔绝。
是一个只属于权贵们的销金窟。
但在距离皇城不过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
气氛。
却冷到了极点。
“砰!”
阎烬重重地将一具穿着华丽锦袍的尸体,扔在满是枯叶的地上。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条通往皇城的隐秘官道上。
截杀的第三拨“运货人”了。
“呕……”
沐雪捂着嘴,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那张清冷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双眼里。
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恶心。
在那个死去的“运货人”旁边。
停着几辆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沉重马车。
黑布已经被阎烬撕开。
露出了里面的“货物”。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绫罗绸缎。
那是一个个由精钢打造的巨大铁笼。
笼子里。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有饿得皮包骨头的难民,有因为交不起赋税而被抓来的平民。
甚至,还有几个还在襁褓中、饿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婴儿。
他们每个人的手腕和脚踝上。
都戴着沉重的铁镣。
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而在另一辆马车上。
则是十几个巨大的密封瓷罐。
瓷罐的盖子被阎烬一脚踢碎。
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药香味。
瞬间冲天而起。
那是……
提炼出来的妖兽精血,以及。
活人的骨髓。
“这就是他们用来炼制‘不死仙药’的材料。”
申屠子夜站在一旁,声音冷得像是要掉出冰渣。
他指着那些瓷罐,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从边关收集的妖血,以及在各地秘密抓捕的活人。”
“源源不断地,送进这皇城里。”
闻人翊悬双拳紧握。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他看着那些铁笼里麻木的百姓。
只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满朝文武。”
“这满城的权贵。”
闻人翊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们喝的,吃的。”
“全都是我们九州百姓的血肉!”
这就是大渊皇朝的真面目。
一边打着抗击妖祸的旗号。
一边,却在背后,用最残忍的手段,把自己的子民当成圈养的血食。
供那些贪生怕死的上位者,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阎烬站在那些马车前。
他没有呕吐,也没有愤怒的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瓷罐,看着那些铁笼里的人。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
所有的情绪。
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极致的、犹如深渊般的冰冷所取代。
冷到了骨髓。
冷到了灵魂深处。
“呼——”
阎烬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胸膛。
犹如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走上前。
那双布满老茧和血痂的大手。
抓住铁笼那粗壮的精钢栏杆。
“给老子,开。”
阎烬没有动用任何武技。
纯粹依靠那变态的肉体力量。
双臂肌肉轰然隆起。
“嘎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需要用特殊钥匙才能打开的精钢牢笼。
在阎烬的蛮力下。
被硬生生地。
扯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行的巨大豁口。
铁笼里的难民们。
呆呆地看着这个犹如魔神般的男人。
他们已经麻木了。
不知道这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换了一种死法。
“滚出来。”
阎烬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往大荒的反方向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