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在泥尘坊肮脏的街道上完全散去,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气息,却已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坊市底层悄然蔓延、发酵。
福运赌坊依旧是那个喧嚣鼎沸的福运赌坊,但细心之人却能察觉到,今日赌坊内的窃窃私语声,似乎比往常更密集了些,许多道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通往后院的廊道,或是那个昨日曾爆发惊天赌斗的圆形空地。
消息,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一场如此戏剧性、如此颠覆认知的赌局。
“听说了吗?昨天在福运赌坊,出大事了!”
“什么事?还能比赵坤又坑了哪个肥羊更大?”
“肥羊?嘿嘿,这次可不是肥羊!是青云宗的弟子,炼气四层的王莽,跟人赌斗,输了!”
“哦?王莽那厮居然输了?输给谁了?坊里哪个隐居的老怪出手了?”
“老怪?屁!是个年轻人,还是个……炼气一层!”
“什么?!炼气一层?你他妈在逗我?”
“千真万确!老子当时就在场!亲眼所见!那小子,好像叫什么……林风?对,林风!以前好像是青云宗的弃徒!”
“林风?没听说过啊……炼气一层怎么赢的?王莽放水了?”
“放水?王莽连‘燃血术’都用了!差点把自己烧干!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林风,就凭一根破木棍,躲了王莽九招!第十招,就只用了一根手指头,点了一下,王莽就废了!吐血三升,修为尽毁!被人像死狗一样抬出去的!”
“一根手指?!这……这怎么可能?!”
“邪门!太邪门了!那小子眼力毒得跟鬼一样,王莽什么破绽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身法也诡异,滑溜得像泥鳅!最后那一下,更是狠辣!听说王莽有个陈年旧伤,被他一眼看穿,直接点在要害上,灵力反噬,就完了!”
“我的天……炼气一层,看穿炼气四层的旧伤?这还是人吗?”
“所以现在坊里都传开了,给那小子起了个外号,叫——‘林疯子’!”
“林疯子?!”
“对!不是说他为人疯,是说他的眼力,他的手段,疯得让人害怕!谁敢惹他?炼气四层的宗门弟子,说废就废了!这他妈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类似的对话,在泥尘坊的各个角落,在简陋的茶棚,在肮脏的酒肆,在等待雇主的散修聚集地,不断上演、重复、添油加醋。
“林疯子”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污浊泥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起初,大多数人是不信的。炼气一层废掉炼气四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必然是谣传!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击者”信誓旦旦地描述,随着福运赌坊内部人员默认甚至隐隐推动的态度,随着王莽确实重伤被抬出坊市、其同门仓皇逃离的消息被证实……质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以及深深忌惮的情绪。
林风是谁?
他以前是青云宗弃徒?
他凭什么有如此毒辣的眼力和诡异的身法?
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高人?
他接下来会怎样?青云宗会报复吗?
无数疑问盘旋在人们心头。
而作为事件的核心,林风本人,却依旧待在那间赵坤安排的厢房内,闭门不出。
他在疗伤,也在消化。
左肩被“烈阳崩”边缘灼烧的伤口,在灵石和那独特引气法的滋养下,已开始结痂愈合,只是新肉生长带来的麻痒感依旧强烈。右手指尖的震伤也已无大碍。
更重要的是,他在反复复盘昨日的战斗。
“观察态”的运用,对王莽旧伤的精准捕捉,以及最后那孤注一掷的“攻其必救”……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他总结经验,反思不足,思考着如果再来一次,是否能做得更好。
门外,偶尔会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和脚步声。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焦点。侯三来过两次,送来了伤药和吃食,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言语间不断提及外面是如何传扬他“林疯子”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