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尘坊,福运赌坊后院。
那间象征着权力与生死的静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赵坤端坐于上首,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铁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光柱,聚焦在下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青年身上。
林风。
一个在泥尘坊底层挣扎了数年,以“逢赌必输”闻名,修为仅仅停留在炼气一层的弃徒。就在昨日,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于这福运赌坊之内,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击杀了炼气八层的枯木大师!
此事,已如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泥尘坊。震惊、质疑、贪婪、忌惮……种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而作为风暴的中心,林风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微微垂首,看似恭敬,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神深处一抹难以磨灭的锐利,却显示出他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内核。
“炼气一层,逆伐炼气八层……”赵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砸在静室的空气中,“林风,你可知,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把你剥皮拆骨,看看你究竟得了什么惊天机缘?又有多少人,把我这福运赌坊,当成了藏宝图上的标记?”
压力,如同潮水般向林风涌来。这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直指核心的杀机与贪婪。赵坤在试探,也在警告。
林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向赵坤。他的“真实之眼”能清晰地看到,赵坤那看似威严平静的面容下,气血奔流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三成,眼角肌肉有着极其细微的抽搐。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忌惮与巨大利益权衡的兴奋。
“坤爷明鉴。”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伤势未愈,也是心神耗费过巨的表现,“非是属下藏拙,实乃枯木老贼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这番话他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枯木老贼修为虽高,但其功法阴邪,根基早已被死气侵蚀,外强中干。昨日赌斗,他狂妄托大,将修为压制至与属下同阶,此其一错。”
“属下于生死间挣扎日久,别无所长,唯对这杀气、死气感应尤为敏锐。他那鬼手运转之际,灵力流转有一瞬凝滞,正在其膻中穴下三寸,此乃其功法致命破绽,平日以雄厚修为掩盖,同阶压制下,此破绽便被放大。此其二利。”
“至于那护身鬼雾……”林风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看似浑厚,实则核心全系于他腰间那枚‘阴魂珠’上。属下别无他法,只能以全身精血灵力为引,行险一搏,侥幸点中那阴魂珠与本命联系最微弱的一点……实乃置之死地而后生。若其稍有防备,若其未压制修为,此刻属下已是一具枯骨。”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枯木大师的功法缺陷和阴魂珠的枢纽作用,以及他确实行险一搏。假的部分是,他能精准捕捉到那瞬息即逝的破绽和联系节点,靠的绝非什么“对死气的敏锐感应”,而是《心衍真诀》初步修炼出的强大灵识与“真实之眼”的洞察。他将一场惊世骇俗的越级反杀,归结为对手的狂妄、功法缺陷、自身的绝境爆发加上一点点运气。
赵坤沉默地听着,手指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他死死盯着林风,仿佛要判断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炼气一层看穿炼气八层的破绽?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而且,林风此刻气息虚浮,经脉受损,确实是透支过度的模样,符合“行险一搏”的描述。
良久,赵坤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个‘侥幸’!”他语气莫名,“不管过程如何,你赢了。你不仅赢了赌局,为我福运赌坊挽回了颜面,更是除掉了一个时常觊觎我产业的老鬼。此功,不小。”
他话音落下,静室侧门打开,一名心腹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林风面前。布袋口微微敞开,顿时,一股精纯至极、远胜寻常下品灵石的灵气弥漫开来,让林风精神都为之一振。
里面是满满一袋灵石,颗颗饱满圆润,灵光内蕴,色泽近乎乳白。
“这里,是一百块下品灵石。”赵坤的声音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厚重感,“五十,是你赢下赌局,应得之份。另外五十,是给你疗伤、固本培元之用。你的经脉受损不轻,若无机缘,恐伤及道基。这些灵石,或许能为你续上这条路。”
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于挣扎在泥尘坊最底层、一块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林风而言,这无疑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足以购买品质极佳的丹药,甚至能支撑他修炼《心衍真诀》很长一段时间,无需再为最基本的资源拼命。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将布袋拿起。那沉甸甸的触感,冰凉中透着生机,是如此真实。他深深一礼:“属下,谢舵主厚赐!”
赵坤摆了摆手,目光却并未离开林风,反而变得更加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风,”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你觉得,在这泥尘坊,我福运赌坊能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
林风心神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略一沉吟,回答道:“实力,与规矩。”
“哦?”赵坤眼中精光一闪,“说下去。”
“实力是立足之本,无实力,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规矩是维系之纲,无规矩,则内部纷争不断,外力趁虚而入,终将瓦解。”林风语气平稳,“枯木老贼,便是自恃实力,妄图践踏我福运赌坊的规矩,所以……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