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钟鸣一圈圈砸在头顶,震得人脑仁发疼。
所有人都只能贴着墙慢慢挪脚,半步都不敢停。只要脚下节奏一乱,楼下那些早就蹲好的黑影,立马就会扯着人往下拽。
头顶那口老钟里外全是锈,里面隐约有东西在一下下蠕动。看不见模样,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头落到脚,死死钉在每个人身上。
四个角落的守楼影子一动不动,就盯着众人的脚步。但凡有人顿半秒、抬手捂耳朵、回头看一眼,周身阴气瞬间就会翻涌上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乘客已经撑到极限了。
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紫得发黑,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不稳。好几次脑子发昏,下意识就想抬手捂住耳朵,都被旁边的人伸手死死按住手腕,硬生生憋住动作。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鬼怪动手,光是这钻颅的钟声,就能直接把人神志震散。一旦人懵了停下脚步,当场就会被拖下楼摔成一滩肉泥。
顾然指尖攥着怀里发烫的陶罐,视线扫过钟底那道一直背对着所有人的身影,心里把一路闯过的所有站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上一站哑舍带出来的归骸骨,荒村、渡口、废楼所有点位都能两两呼应。钟楼靠声音活命,那截枯骨刚好能安魂定魄,压下乱人心神的钟鸣。
他侧过头,飞快给萧远递了个眼神,指尖轻轻点了点胸口的陶罐。
萧远一眼就懂了。
他握着手里的敲钟棍守在大钟跟前,脚下不停,就在原地来回轻挪,把四角黑影、楼下所有邪祟的目光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后背牢牢挡住钟口方向,给顾然留出动手的空隙。
剩下几个人贴着墙面慢慢走,死死稳住脚步节奏,半分不敢乱。
趁着没人留意的空档,顾然悄悄掀开陶罐封口。
里面那截惨白枯骨一接触塔顶混乱钟音,立马泛起一层淡淡的白晕。他屏住呼吸,伸手稳稳捏住骨节,小心翼翼把骨头取了出来。
枯骨刚离开陶罐的那一刻。
满城刺耳乱响的钟鸣,瞬间安静了一瞬。
楼下缠在脚踝上的阴冷力道,肉眼可见的淡了一大半。
有用。
顾然心里一沉,抓着机会,捧着枯骨一步步往大钟底下走。
越是靠近钟身,耳边钟鸣震颤就越狠,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四角四个影子齐齐抬头,喉咙里发出低沉闷吼,却被萧远挡在身前的骨片死死困住,根本没法往前迈一步。
一直背对着所有人的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大动作。
它慢慢侧过半边身子,长发缝隙里露出来一片空空荡荡的侧脸,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和之前见过的所有无面诡影完全一模一样。
顾然脚步没停,也不敢抬头对视,径直走到大钟正下方,把手里的枯骨轻轻放在石台上。
枯骨落台的那一瞬。
杂乱癫狂、刺得人发狂的钟鸣,瞬间变得平稳规整。
一重一轻,节奏安稳,稳稳铺满整个钟楼。扰得人魂飞魄散的杂音直接消失,钻到骨头里的眩晕剧痛,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