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黄土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我探出头往外看，这一站跟之前所有站台都不一样。地面全是松散的黄土，踩上去一脚一个坑，土质又干又细，风一吹漫天黄尘。站台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黑色石碑，全部光秃秃的，碑面上一个字都没有，干干净净，连刻痕都找不到。
石碑高矮差不多，密密麻麻排成一竖排，看着死板又压抑。天色照旧灰蒙蒙，没有太阳，没有风，整片站台安安静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现在早就习惯了，越是看着朴素简单的站台，出事概率越高。前面什么路灯、水井、木凳全都出过事，这种无字石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吉利。
我扒着车门边，竖着耳朵听动静。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碑石摩擦声，连细碎的杂音都听不到。石碑一动不动，黄土平平坦坦，肉眼看过去，找不出任何危险。
越是这样，我越不敢大意。
我回头压低声音，对着座位上几个人说：“你们全部在车上待着，别乱动，我一个人下去绕一圈。没有我喊你们，谁都不许下车。”
萧烬还是老样子，下意识准备跟我一起，我抬手拦住。石碑一排一排的，遮挡视线，死角太多，泥土又软，万一脚下塌坑，两个人反而麻烦。我一个人动作快，有问题直接往车上跑。
我攥紧兜里那块一直带着的石子，抬脚踩下车门。鞋底陷进黄土里，软软的，一脚下去能埋住半个鞋底，抬脚的时候还会掉土渣。黄尘土味很重，吸进嗓子里干巴巴的。
我贴着列车边缘慢慢走，刻意离那排石碑远一点。黑色石碑表面光滑，没有花纹，没有落款，通体漆黑，埋在黄土里，碑根处的泥土发黑，看着脏兮兮的。
我挨个扫过去，每一块石碑都一模一样，没有区别，像是批量摆放在这里的。碑与碑之间缝隙不大，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绕着站台走了一整圈，地面没有坑洞，没有积水，没有杂物。除了黄土、石碑，什么都没有。站台边界被灰蒙蒙的雾气封死，往外一步就是浓雾，我不敢靠近。
确认没有看得见的危险，我不敢多逗留，黄土站台待久了头晕，转身快步走回车门口。
“下来吧，全部贴着车厢站，不要靠近石碑，别踩碑根下面的黑泥，也别盯着石碑发呆。”我朝车上摆手。
萧烬牵着林小宇最先下车。小孩看着一排黑漆漆的石碑，本能害怕，脑袋一直低着，死死攥着我的袖口，一步都不敢乱挪。阿婆、老头还有那个沉默男人挨个下车，所有人自动扎堆靠在列车铁皮边上，谁都不往石碑方向多看一眼。
老头踢了一脚脚下黄土，低声说道：“无字碑最凶，这是无名死人碑。没有名字，没有生辰，没人祭拜，亡魂最容易积攒怨气。”
阿婆盯着那排石碑，语气平淡：“有字碑压魂，无字碑养煞。这些碑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游荡孤魂占位的。碑不动，东西就出不来。”
我听得心里有数，说白了，就是不能碰、不能看、不能招惹。
萧烬站在我身侧，眼神落在最中间那块石碑上，小声跟我说：“刚才你绕圈的时候，中间那块石碑后面，好像站着一个黑影，贴在碑上，一动不动，你走过去它就缩回去了。”
我面不改色点头，没有把这话告诉小孩和老人。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免得大家心理压力太大，自己吓自己。
林小宇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我摸了摸怀里的补给，面包、香肠、矿泉水还剩不少，物资足够，不用冒险乱跑，老老实实熬到发车就行。
黄尘土味一直飘在空气里，呼吸久了嗓子眼发干。我们几个人靠着冰冷车厢站着，脚下黄土松软，站久了脚底板发酸。四周死寂一片，连彼此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台另一头，还有四个陌生乘客下车。他们跟往常一样，低着头，面无表情，直挺挺站在角落，跟雕像没区别，全程不会有任何动作。
那个不爱说话的沉默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缓慢扫过每一块无字石碑。他眼神很冷，没有情绪，看了大概十几秒，又退回角落靠墙站着，依旧一言不发。
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半个多小时，石碑一动不动，黄土没有起伏，周围没有异响。我慢慢放松下来，寻思这一战应该能平安混过去。
可平静没维持多久，最靠边的一块黑色石碑，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
动静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碑身往旁边倾斜了一点点，碑根的黑泥不停往下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