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减速的时候,没有任何提示音。
往常那道沙哑冰冷的广播,今天彻底哑巴了。
我下意识坐直身子,心里莫名发慌。萧烬也抬起头,林小宇抓紧我的衣袖,阿婆和老头同时看向车窗。沉默男人依旧靠在角落,眼神比平时更沉。
车门缓慢滑开。
外面是一片纯白站台。
没有黄土、没有石碑、没有路灯、没有木凳、没有任何破烂东西。
干净得过分,空荡荡一片,连灰尘都没有。
天色不再灰蒙蒙,是一片死白,看不到雾,看不到边界。
我盯着外面看了半分钟,低声说:“所有人不要动,我下去看一眼。”
萧烬拉住我:“别一个人。”
“没事。”我摇了摇头,“这一站,没有阴气。”
这是我上车以来,第一次感觉不到阴冷。
我攥着那颗从头到尾没丢的石子,踩下车门。脚下地面平整坚硬,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不干不潮,没有味道,安静得吓人。
整个站台就一条白线,延伸到远处,尽头看不见。
我慢慢往前走,走到站台中间,突然看见地面刻着一行很浅的字,字迹老旧。
——存活者,到此止步。
我心口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默男人主动下车,走到我旁边,他第一次说了长句子。
“这是最后一站。”
我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列车不会再停。这是活人最后一站。”他语气平淡,“前面一百五十三站,全部筛选、试探、吓退、淘汰。你们六个,全部合格。”
我愣住了。
原来每一站不是随机诡异,是筛选。
胆小的、贪心的、好奇的、乱跑的、擅自触碰东西的,全部死在了前面站台。
沉默男人看着远处白色边界:“车上那些一直低头不动的乘客,全是淘汰掉的死人。”
我后背瞬间发凉。
回想一路过来,无数陌生乘客,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原来他们早就死了。
沉默男人抬手,指了指列车:“车子马上要分开,死人继续坐车,活人下车离开。”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车厢。
阿婆、老头、萧烬、林小宇,四个人全部安静看着我。
没有慌张,没有惊讶。
他们好像早就隐约猜到。
我没有拖时间,直接走回车门边上,招手让所有人下来。
大家下车之后,全部站在白色站台上,没人说话。
阿婆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到这一步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问她:“你早就知道?”
“猜到大半。”阿婆摸了摸布包里面的木牌,“这牌子不是辟邪,是通关凭证。我就是为了护你们活到最后。”
老头苦笑一声:“我本来阳寿尽了,意外上了车,捡了一条命。”
萧烬看向我,语气很轻:“不管去哪,我跟着你。”
林小宇不说话,死死抓着我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沉默男人站在最外侧,背对着我们。
我问他:“你呢?你怎么走?”
他摇头:“我不能下车。我是车上的人。”
我突然明白,他从来不是乘客。
他是列车本身的一部分。
沉默男人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送你们到这里。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
话音落下,身后黑色列车发出沉闷的震动。
一半车厢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虚化。
那些麻木低头的乘客,一个个轮廓变淡,融进车厢里。
死人留在车上,活人站在站台。
列车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