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回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
他站在玄关,没换鞋,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听里面的动静。
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综艺,笑声罐头一截一截往外冒。茶几上有吃剩的外卖盒,筷子搁在盒沿,油滴下来,在玻璃上凝成一滴。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屠苏。十九岁。他的养子。
闻灯走过去,低头看他。
屠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遥控器。脸侧着,压在靠垫上,嘴角有一点点口水印。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小几岁。
闻灯看了三秒。
然后他弯腰,把遥控器从屠苏手里抽出来。
屠苏没醒。
闻灯站直,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放的时候,他看见屠苏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沿的那只——手腕上有一道新的疤。
红的。刚结痂。
闻灯盯着那道疤,盯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上楼,洗澡,睡觉。
没问。
第二天早上,闻灯下楼的时候,屠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外卖盒收走了,茶几擦干净了,电视关了。餐桌上有两碗粥,几碟小菜,一杯黑咖啡——给闻灯的。
“早。”屠苏说。
“嗯。”闻灯坐下。
他喝了一口咖啡。烫的。他放下,等它凉。
屠苏在喝粥。喝得很慢,一勺一勺,不发出声音。
闻灯看着他。
“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屠苏没抬头,“可能是两点。”
闻灯没说话。
屠苏又喝了一勺粥。然后他放下勺子,抬起头,对上闻灯的眼睛。
“爸,你昨晚回来的时候,我睡着了吗?”
闻灯看着他。
三秒。
“睡着了。”
屠苏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笑给自己看的。
“那就好。”他说。
他继续喝粥。
闻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烫,但他没再放下来。
那天晚上,闻灯回家的时候,客厅灯又亮着。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还是睡着的姿势。电视开着,放的是别的东西。茶几上换了一堆零食袋。
闻灯走过去,低头看他。
屠苏还是攥着遥控器,还是那个姿势。但这次他的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沿的那只——手腕上没有新的疤。
只有旧的。三四道,排成一排,像谁用尺子量着划的。
闻灯盯着那几道疤,盯了三秒。
然后他弯腰,把遥控器抽出来。
屠苏的手指动了动。但他没醒。
闻灯站直,把遥控器放回茶几。放的时候,他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压在遥控器下面,只露出一角。他抽出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屠苏的字迹:
“你什么时候才会问我。”
闻灯看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上楼,洗澡,睡觉。
没问。
第三天早上,屠苏不在餐桌前。
粥还在,咖啡还在,小菜还在。但椅子空着。
闻灯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凉的。
他端着那杯凉咖啡,坐了很久。
然后他上楼,推开屠苏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