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早点睡”之后，屠苏连着三天十点熄灯。
三天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楼下的动静。闻灯出门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凌晨两点，有时候整夜不回来。
屠苏数着那些动静，在心里画了一张时间表：周三，十一点二十三分出门，十二点五十六分回来；周四，没出门；周五，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出门，三点零九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记这些有什么用。但他就是忍不住要记。好像记住了，就能离闻灯近一点。
周六早上，闻灯说：“今天跟我去公司。”
屠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这是他第二次被带去公司。上一次是两个月前，闻灯随口说的“跟上”。这次是提前说的。不一样。
屠苏换好衣服下楼，闻灯已经在门口等了。看见他，上下扫了一眼：“就穿这个？”
屠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裤子，干干净净。“不好吗？”
闻灯没说话，转身上车。屠苏跟上，心里在打鼓。什么意思？嫌我穿得不好？还是……在看我？
到了公司，闻灯直接进会议室开会。屠苏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和上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人主动过来搭话。
“你就是闻总家那个孩子？”屠苏抬头。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西装，笑得很温和。
屠苏点头。
“我叫陈铭，闻总的特助。”他伸出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屠苏看了看那只手，握了一下就松开。“谢谢陈叔叔。”
陈铭笑了笑，走了。
屠苏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特助。天天跟着闻灯的那种。
他低头，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陈铭。
会议开了一上午。屠苏坐在外面，看见好几个人进出会议室。有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有人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他听见里面隐约传来闻灯的声音——不大，但冷，像刀子。
那是闻灯工作的样子。和在家的闻灯不一样。
和在家的闻灯……一样冷。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原来你一直是这样。对谁都冷。不只是对我。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中午，闻灯出来。“吃饭。”
屠苏站起来，跟上他。两人进了电梯，闻灯按了负一层。屠苏没问去哪。
电梯往下走，闻灯突然开口：“上午看见什么了？”
屠苏想了想：“看见好多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怕吗？”
“不怕。”
闻灯侧头看了他一眼。电梯门开了，地下车库。闻灯走向一辆车，屠苏跟上。
上了车，闻灯没急着发动，而是看着他：“为什么不怕？”
屠苏和他对视：“你对他们冷，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事。我又没做错。”
闻灯看了他几秒，发动了车。
屠苏看向窗外，心跳很快。刚才那句话，是他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想让闻灯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会做错事。他不会让闻灯对他冷。
午饭是在一家私房菜馆吃的。包厢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
闻灯吃得很少，动了几筷子就放下。屠苏埋头吃，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闻灯看着他的碗：“不够再加。”
屠苏摇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