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那晚之后，闻灯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细节。比如早上出门，他会在门口停一下，回头看一眼屠苏。不是扫一眼，是看。目光在屠苏脸上停两秒，然后转身走。比如晚上回来，他会先敲屠苏的门，问一句“吃了吗”，不等回答就走。比如在书房，他不再坐在对面，而是坐在旁边。近到手臂能碰到手臂。
屠苏都看在眼里。闻灯在靠近。不是他逼的，是闻灯自己愿意的。这个认知让他的暗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出来，但胸口那里热热的，像揣着一块炭。
周五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走进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目光，是体温。屠苏的手臂贴着闻灯的手臂，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凉的，但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他没有挪开。闻灯也没有。
过了很久，闻灯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手。”屠苏伸出手，左手的。闻灯捏住他的袖口，慢慢往上推。手臂露出来了，那些疤——白色的，凹凸不平的，一道一道。还有那四道新的，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四条细细的蜈蚣。闻灯看着那些新疤，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摸上去，很轻，从第一道摸到第四道。屠苏的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缩回去。
“疼吗？”闻灯问。
“不疼了。”
闻灯低下头，嘴唇贴在其中一道新疤上。不是吻，是碰。嘴唇贴着那些凸起的、暗红色的疤痕，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屠苏的呼吸停了，他感觉到闻灯的嘴唇，凉的，软的，在他的疤上一道一道地碰过去。从第一道到第四道，然后停在那里。
闻灯直起身，放下他的袖子。“不要再划了。”声音很低。
屠苏看着他。“你还在怕。”
闻灯没有否认。
“你怕什么？”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怕你消失。”
屠苏的心跳漏了一拍。闻灯说“怕你消失”。不是“怕你死”，是“怕你消失”。更轻，也更重。屠苏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我不会消失。”
闻灯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终于冲破了冰层。他没有说话，但他回握了屠苏的手，握得很紧。
周六，闻灯带屠苏去超市。不是林叔去，是闻灯亲自去。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屠苏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黑西裤，推着购物车，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但他不是普通的父亲。他是闻灯。他从不去超市的闻灯。他有洁癖，他嫌超市脏。但今天他来了。
“你来过超市吗？”屠苏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今天来？”
闻灯拿起一盒牛奶，看了看日期，放进去。“因为你想喝牛奶。”
屠苏愣了一下。他想喝牛奶，是昨晚随口说的。闻灯记住了。屠苏低下头，嘴角弯着。他拿起一盒牛奶，放进购物车。“这个牌子不好喝。”闻灯看了一眼，拿出来，换了一个牌子。“这个。”屠苏不知道那个牌子好不好喝，但他知道闻灯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晚上，闻灯在厨房热牛奶。屠苏走进去，站在他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冷冷的。闻灯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牛奶。屠苏没有让开。他站在那里，看着闻灯。
“让一下。”闻灯说。
“不让。”
闻灯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眼睛。“屠苏。”他叫了他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两颗石子丢进湖里，咕咚，咕咚。屠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侧过身，让出一条缝。闻灯从他身边走过去，很近，近到袖子擦过袖子。
屠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刚才想——如果他不让，闻灯会不会停下来？会不会就这样站着，和他一起站在厨房里，站一整晚？
闻灯把牛奶放在桌上，推过来一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