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醒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他躺在床上,手还抓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是屠苏的衣领。屠苏坐在床边,头靠着床头,闭着眼睛,睡着了。他的手握着闻灯的手,十指扣着。闻灯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屠苏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下巴尖了。但睫毛还是那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闻灯伸出手,手指碰到屠苏的脸。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滑,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停在下巴。屠苏的睫毛颤了一下,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闻灯。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月光很淡,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闻灯的手还停在他的下巴上。屠苏没有躲,他看着闻灯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是空的,后来有了火,再后来火灭了,变成灰。现在灰里又有光了,很弱,一闪一闪的,像风里的蜡烛。
“你哭了很久。”屠苏说。
闻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还是肿的,眼眶还是红的。他不需要照镜子,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他从来不在人前哭。但他在他面前哭过很多次了。他不怕了。
“你也是。”闻灯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玻璃。
屠苏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他以为他不会哭了。但刚才看着闻灯睡着的样子,眼泪自己掉下来了。他看着手指上的泪,亮的,透明的。他想起闻灯以前舔过他手臂上的血。他低下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咸的。闻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
“你瘦了。”屠苏说。
“你也瘦了。”
“你发烧了。”
“没事。”
屠苏伸出手,摸了摸闻灯的额头。还是烫的。他站起来,想去拿药。闻灯抓住了他的手。“别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屠苏看着他。“我去拿药。”“我不吃药。”“你发烧了。”“我不吃药。”闻灯握着他的手,不松开。屠苏看着他,叹了口气,坐回床边。
“你不吃药,烧退不了。”
“退不了就退不了。”
“你……”
“你走了我就不吃。你回来了,我也不吃。你在,我就不需要吃药。”
屠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闻灯的手心里。闻灯的手是凉的,贴着他的脸,像一块冰。但他觉得烫。
“我以后不走了。”屠苏的声音闷在他手心里。
闻灯的手指颤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以后不走了。”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你再说一遍。”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我以后不走了。再也不会走了。再也不会离开。只要你……”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只要你还要我。”
闻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不知道今天哭了多少次,他只知道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是屠苏的脸。现在屠苏的脸就在眼前,他还是停不下来。他伸出手,把屠苏拉进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手箍着他的背,抱得很紧。紧到屠苏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他没有说疼。因为这是闻灯的回答。
“我要你。”闻灯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哑的,抖的,像在忍什么。“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屠苏伸出手,抱住闻灯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闻灯的头发长了,软软的,搭在脖子上。他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头发总是剪得很短,很整齐,像他这个人。现在乱了。因为他不在。
“灯灯。”屠苏叫了一声。
闻灯的身体僵了一下。
“灯灯。”他又叫了一声。
闻灯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碰到鼻尖。闻灯的眼睛红了,肿了,但里面有光。很弱,但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