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是在边境被抓住的。他换了两趟车，绕了三个省，揣着一本假护照，准备偷渡出境。他在边境小镇的一个小旅馆里等接头人，等了三天，接头人没来，来的是一队警察。他没有跑，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本假护照。警察问他是谁，他说了真名，伸出手，让他们铐上，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闻灯正在开会。王特助推门进来，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闻灯的表情没有变，点了点头。会议继续，他翻开下一页文件，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散了会，他走回办公室，屠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方远抓到了。”不是疑问。闻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的表情。你每次有事，嘴角会往左边动一下。”闻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没有动。“你骗我的。”屠苏笑了一下，“但你摸了，说明你信了。”闻灯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屠苏脸上，纱布已经拆了，颧骨那里还有淡淡的青黄，快要消了。
“方远抓到了。”闻灯说。“我知道。”“陈铭和闻天的案子也快了。”“周晚呢？”“她交代得最快。”屠苏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闻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在想什么？”“在想，终于结束了。”“嗯。”屠苏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你手冷。”闻灯说。“你手也冷。”两个人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那场持续了几个月的风暴，终于过去了。方远被判了七年，陈铭五年，周晚三年，闻天因为是从犯且主动交代，判了一年六个月。闻灯没有去听判决。王特助去的，回来把结果告诉他，闻灯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闻灯和屠苏坐在阳台上，风很轻，月亮很圆。屠苏靠在闻灯肩膀上，闻灯的手搭在他后颈上，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屠苏闭着眼睛，“灯灯。”“嗯。”“你还恨他吗？”闻灯的手停了一下。他知道屠苏问的是闻大勇。“不恨了。”“一点也不？”“不知道。”屠苏睁开眼睛直起身看着他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很冷，但眼睛是热的。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闻灯的眼角，“那就不想了。”闻灯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好。”
两个人又靠在一起，风从树梢吹过来，凉凉的。屠苏闭着眼睛，嘴角弯着。闻灯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头顶，“回家。”“不是在家的吗？”“不是这个家。”屠苏抬起头看着他。“是哪个？”“有你的家。”屠苏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跟你学的。”屠苏笑着，把脸埋进闻灯的颈窝。闻灯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月亮很圆，风很轻，阳台上的花草被吹得沙沙响。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不需要再说什么——他们说了太多话，吵了太多架，流了太多眼泪，疼了太多次，现在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