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乌斯怀亚待了最后两天。没有再去灯塔，没有再去海峡，就在小城里走走停停，吃当地的海鲜，逛那些卖羊毛制品的小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雪山发呆。闻灯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不时摸一下那枚戒指。屠苏看见了，没有拆穿。他也在摸自己的。
回程的飞机上，闻灯靠着窗，屠苏靠着过道，两个人的手在扶手上交叠着，十指扣着。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手背上，亮亮的。闻灯看着窗外，云很白，天很蓝。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慈善晚宴，他站在那里数数，数到一百三十七的时候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一个少年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侍应生的白衬衫，眼睛很亮。他走过去问他叫什么，他说屠苏。问他多大了，他说十二。问他父母呢，他说死了。他说你想跟我走吗，他说好。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好”字会走这么远——从那个晚宴到闻家的别墅，从别墅到公司，从公司到那些黑暗的日子，再到乌斯怀亚的灯塔下。七千公里。他走完了。
“在想什么？”屠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闻灯转过头看着他。“在想你第一次说好的时候。”
“什么？”
“慈善晚宴。我问你想跟我走吗，你说好。”
屠苏看着他。“你记得？”
“我记得。”
屠苏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飞机穿过云层，往家的方向飞。
回到家的那天，林叔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外套，头发白了不少，背也驼了一点。看见闻灯和屠苏从车上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回来了？”
“嗯。”闻灯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林叔。”
“哎。”
“我们在一起了。”
林叔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问“什么意思”，他早就知道了。但这是他第一次听闻灯亲口说出来。他等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了。他看着闻灯，又看着屠苏，点了点头。“好，好，好。”说了三个好，眼泪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屠苏走过去站在闻灯旁边，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两枚戒指在阳光下亮亮的，林叔看见了，哭得更凶了。但他笑着，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我去做饭。”林叔转身走进厨房，肩膀一耸一耸的。闻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也红了。屠苏握紧了他的手。
晚上，王特助来了。他提了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看着闻灯和屠苏并排坐在沙发上。他把水果放在桌上，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闻灯看着他，说坐。他坐下来，坐得笔直，像在开会。
“王哥。”屠苏叫了他一声，“谢谢你。”
王特助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帮他。也帮我。”
王特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应该的。”
闻灯看着他。“你不是应该的。你是自己选的。”王特助抬起头，笑了笑。他站起来，伸出手。闻灯握住他的手。王特助又伸出手，屠苏也握住了。
“闻总，小苏，你们要好好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闻灯看着他。“会的。”
王特助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擦了擦眼睛。他跟着闻灯十几年了，看着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看着他从不让人靠近，看着他把自己的心封在冰里。现在冰化了，他终于不用再心疼了。他走下台阶，夜风很凉，但他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