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四十。这句话落下之后，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五秒钟。苏沐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转头看叶天的反应。楚华听不懂英文，但安静的气氛让他警觉起来，墨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三个人，鼻子里已经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对面的律师被这声闷哼吓得把公文包换了个手。
叶天轻轻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詹姆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三十亿，百分之四十？沃克先生，你们沃伦资本给那个欧洲破产的军工企业注资都出了二十五亿，到我们这儿就加了五亿？是我们克尔集团在你眼里不够值钱，还是你们沃伦最近手头有点紧？”
苏沐沐翻译的时候，嘴角已经翘到了压不住的程度，把每个数字都咬得字正腔圆，还自觉把语气调整成了和老板同款的轻描淡写。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上来就掀了他上个月刚谈完的一桩交易，这意味着克尔方面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他旁边的助理扶了扶眼镜，律师打开公文包翻了翻文件又合上，显然节奏被打乱了。
叶天站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慢慢踱了两步，然后停在落地窗前，背对众人。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背影深沉而笃定：“沃克先生，你们想要中国市场，想要我们的供应链，想要借我们的壳把你们的产能转移到亚洲来——这些我都能给，但价钱得你们出，条件得我定。回去跟你们总部的董事会商量一下，百分之四十就不用谈了。如果你们愿意接受百分之十五，我可以考虑。如果接受不了，没关系，反正你后面还有六家公司等着约时间。”
楚华在旁边听了个半懂，但听到“反正你后面还有”后面跟了一长串的时候，果断迈前一步，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两只凶光毕露的眼睛，对詹姆斯使劲瞪了一眼。詹姆斯身体明显往后仰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椅子扶手，旁边的律师小声用英文说了句什么，楚华听不懂，低声冲苏沐沐的方向问：“他是不是在骂我？”
“他说你很会瞪。这位在夸咱。”
楚华满意了，重新把墨镜戴好，往后退了半步，胸肌挺得绷开了胸前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啪”的一声崩了出去，扣子弹在桌上转了两圈。会议桌旁的所有人齐齐低头看着那颗扣子，叶天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自己憨憨保镖结实到反光的胸肌，忍住扶额的冲动，压低声音对苏沐沐说了句什么。苏沐沐愣了一下，确认般看着老板，然后用字正腔圆且优雅得体的英文补译出了这句话：“对了，各位——你们的迈巴赫停错地方了，正好挡在消防通道上。按照本市消防条例，挡一次罚款五千。三辆车，一万五，记得去前台交一下。”
詹姆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音节。他看看叶天笃定的背影，又看看他身边那个一脸杀气的光头保镖，最后看向对面那个把每句话都翻译得带上了“我就是公报私仇”微笑的女秘书，在商场沉浮三十年的经验头一次不知该用什么姿态收场。他站起身挤出职业化的微笑，生硬客气地说了声期待进一步磋商，带着两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门被楚华关上。
苏沐沐深吸一口气，转向叶天，眼睛亮得不用测就知道在放光：“叶总，您那个‘百分之四十就不用谈了’说的时候掐过他们报价单吗？连他们投欧洲那家的金额都查过？”
“没有。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纯编。”
苏沐沐沉默了两秒，小声说：“那您编得挺有道理。我翻译的时候都快信了。对了，消防通道的部分也是编的吗？”
“那是真的——他们迈巴赫真挡消防通道，我来公司的时候看见了。”
楚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看着胸口前的布料破洞挠了挠光头：“老板，我这扣子能报销吗？刚才崩的时候好像还给桌面上弹了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