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又夹了一片黄瓜，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光伏和储能，是吧？沐沐下午给我发了消息。她说这次又够呛，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她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那碗汤，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睛里带着一丝让叶天捉摸不透的笑意，“我说不用准备了。你梭哈又不是头一回，亏了我就继续养你呗。反正你上次说的海岛上可以装光伏板，亏完了咱们去海岛上开农家乐。”
叶天嚼排骨的速度慢了下来，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苏静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这个女人从嫁妆卡拍在桌上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把他的成败当成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赢了陪他买海岛，输了陪他吃土——她说这话的时候从来不用豪言壮语的语气，而是用讨论晚饭菜单的语气，仿佛一万亿和一文不名，在她眼里都不如他按时回家吃饭重要。
“这次不是瞎投。”叶天放下筷子，难得认真地解释起来，“军工板块现在是我们的基本盘，但太单一。全球能源转型是未来十年最大的确定性趋势，光伏和储能是基础设施级别的机会。我不是想再赌一把，我是想给克尔集团铺第二条跑道。”
苏静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行，那你铺吧。不过第二条跑道要是也让你铺成了，我的海岛可能得从六座加到八座。不然配不上叶大总裁两个万亿级的产业。”
叶天笑了，重新拿起筷子，给苏静静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苏静静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在。
第二天一早，楚华照例端着一桶泡面走进总裁办公室——这是他的习惯，虽然公司早就不需要省钱了，但他坚持认为泡面是克尔集团的精神图腾，忆苦思甜不能忘。他把泡面放在茶几上，正准备撕调料包，忽然听到苏沐沐和小陈在隔壁工位讨论新能源投资的事。他竖起耳朵听了两耳朵，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砸钱、千亿、风险、万一亏了。
楚华放下泡面，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角落，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已经被他盘得发亮的计算器，开始认真地按键盘。一边按一边念念有词：“上次老板梭哈赚了一万亿，这次再梭哈新能源，万一亏了……就算亏一半，不对，万一全亏了，那公司就剩个零头……”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计算器上戳得噼里啪啦响，“零头也够发几年工资，但奖金可能没了。搬砖现在一天三百五，涨了五十块。天桥贴膜被城管取缔了，老王的摊位都撤了，得换个副业——修电动车行不行？新能源是电动车，修电动车应该能沾点边。”
他算完之后把计算器往兜里一揣，走到叶天面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战前汇报：“老板，我算过了。如果这次新能源亏了，最坏的打算是咱们公司资产缩水百分之九十。按这个标准，我搬砖加修电动车，一个月能挣一万出头，比现在少点，但也能活。老板你放心投，大不了我继续跟你混——不，你跟我混。搬砖这行我有渠道，工地那边我熟。”
叶天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新泡好的热美式，安静地听完楚华这段掏心窝子的职业规划。然后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苏沐沐，苏沐沐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光伏和储能行业研报，表情复杂地看着楚华，想笑又觉得心酸，想骂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楚华，”叶天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新能源我没打算全梭。这次是长期投资，不是赌博。”
楚华眨眨眼，挠了挠光头，显然没太听明白：“那我的计算器白算了？”
“白算了。”
楚华沉默了两秒，把计算器揣回兜里，端起茶几上那桶还没泡开的面，又恢复了平时的傻乐模样：“那我还吃不吃泡面？这桶是加量装，五块钱的，当纪念品有点贵。”
叶天起身拿起外套，轻轻拍了拍楚华厚实的肩膀：“吃。以后每次开新项目你都吃一桶，当传统。另外你的新副业先别急着开展——光伏板安装工的收入可能比修电动车高，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供应商那边缺不缺培训讲师。”
楚华眼睛亮了，转头对苏沐沐兴奋地说：“听见没有？我又升职了——光伏讲师！”苏沐沐把怀里的研报往上托了托，轻声嘀咕：“我就希望您这次不要搞到光伏讲师真能派上用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