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天气晴朗得不像话。
太阳挂在教学楼顶上，把操场的跑道晒得泛白，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灰尘味。
贾武和班上的同学跟着周老师穿过操场，走向学校最深处的那栋灰色建筑，投影训练馆。
这栋楼平时锁着，只有精神力训练课的学生才能进去。
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金属牌，上面写着“联邦投影装置标准训练基地”，下面是一行小字：青港市第三中学分馆。
馆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
穹顶极高，灯光从四面墙壁的上方打下来，将整座训练馆照得没有任何阴影。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缓冲材料，踩上去有极轻微的弹性。
训练馆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台投影装置，比课堂上那台便携式要大上好几圈，外形像两个被横放的巨大圆筒，筒身表面密密麻麻排列着能量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出极淡的蓝色荧光。
装置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此刻光幕上只有联邦投影训练系统的标志在缓缓旋转。
周老师让所有人停在距离装置五米外的等待区，然后走到其中一台投影装置旁边，将手掌按在感应区上。
装置的嗡鸣声从低到高，能量纹路从淡蓝色变成明亮的银白色，筒身中央的舱门缓缓滑开。
舱门内侧是一层半透明的能量膜，透过膜能看到舱内是一个刚好容纳一人平躺的凹槽，凹槽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感应节点。
这就是投影舱。贾武之前只在课本上见过它的剖面图，实物比剖面图更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它不像一台训练设备，更像一个把人吞进去的茧。
周老师关上舱门，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第一次实战投影，规则很简单。
每人进舱，投影启动后，战体会出现在训练场的出生点。
训练场是一片标准废墟地图，里面有十个固定标靶和五个移动标靶。固定标靶随机分布在建筑废墟中，不会移动。移动标靶会在场地中央的广场上来回巡逻，速度不快。
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目标，将其击倒。得分规则：固定标靶一分，移动标靶三分。总时长三分钟，时间一到，投影自动断开。
最终得分超过九分算达标。”
他扫了所有人一眼。
“第一次投影，不要求你们拿高分。你们要做的是适应战体的操控手感，感受精神力消耗的节奏。满分二十五分，但三中历史上第一次投影的最高分是十九分，保持了十一年，没人破过。”
有人小声问是谁保持的。周老师没有回答，只是按了一下手里的数据板，全息光幕上弹出一个名字。
西鲁。
这个名字出现在光幕上的瞬间，前排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剑”。
贾武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西鲁，十一年前的三中毕业生。
他保持这个记录的时候，大概也像他们现在一样，站在这间训练馆里，看着周老师按下数据板，把名字投到光幕上。
周老师没有给太多时间回味。“现在按学号顺序依次进入投影舱。第一位学号031，林晓。”
林晓从队列中走出来，经过贾武身边时，他的灵察天赋捕捉到她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看到的那句话，嘴角紧绷着，但脚步没有停顿。
她走到投影舱前，深吸一口气，躺进了那个凹槽里。
舱门合拢，能量膜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几秒后，全息光幕切换为战场画面。
林晓的战体出现在一片废墟中央。
那具战体的造型偏轻量化，双持速射型能量手枪，整体呈流线型灰色涂层。
落地瞬间，她有些踉跄地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从光幕上能看到废墟角落里一个固定标靶的轮廓。
人形靶，上半身涂着醒目的红色标记。她抬手举枪瞄准，几乎没有蓄力，双枪同时开火。
六道淡红色能量弹呈扇形射出，三道打偏轰在墙壁上，三道命中靶心。标靶应声碎裂。一分到手。
她没有选择去寻找固定标靶，而是直接沿着主路径向广场中央移动。
剩下的四个移动标靶全部在广场上沿固定路线巡逻，她直接在广场边缘站定，双枪交替开火，每一枪间隔不超过零点几秒，淡红色能量弹密集如雨网。
在接连的射击中，她精准预判了标靶的移动轨迹，以迅猛扫射态势率先将首个目标击穿，又在极短时间内调整枪口角度连续击倒三个移动标靶。
第一轮强攻过后，她没有恋战，借着射击掩护向广场更深处推进搜索剩余目标。
当她最终锁定最后一个移动标靶时，毫不犹豫调整枪线果断出手，几发子弹精准命中。移动靶，全倒。
周老师的声音在训练馆里响起，平稳中带着一丝赞许。
“林晓，固定靶一分，移动靶四个，十二分。总计十三分。用时两分零七秒，精神力消耗在不影响战体稳定范围内。还有五十三秒，继续搜索固定靶。”
林晓转身冲进废墟深处，又找到三个固定靶，全部击倒。
投影时长三分整，最终得分十六分。
舱门打开的时候，她从凹槽里坐起来，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叹声。十六分，第一次投影，差三分就追平十一年前的记录了。
接下来的投影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大部分人在八到十二分之间。有人出来后立刻瘫坐在地上。
精神力消耗过度，头晕，站不住。有人出来后兴奋得手舞足蹈，说自己击倒了全部的移动靶。
一个平时精神力训练成绩很好的男生，进舱后战体操控得手忙脚乱，最后只拿了六分，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周老师没有点评，只是在每个人的成绩后面点了一下头，说继续努力。
贾武的学号排在倒数第三。轮到他时，训练馆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小半。
精神力消耗过度的被带去休息室补充能量了。
林晓坐在等待区没有走，她拧开一支补充剂，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投影装置上。
贾武走到投影舱前。
圆筒状装置里平躺式凹槽表面细密的感应节点微微泛着银白色光。
他躺进去，合金框架冰凉坚硬，贴合着他的脊椎曲线。
感应节点从后脑、肩胛、脊椎、大腿一路延伸到脚底，像无数只极细极细的针尖轻轻抵在皮肤上。
舱门合拢，能量膜亮起来，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周老师的声音透过舱内的传音系统传来。“放松身体。装置会自动感应你的精神力波动。什么都不要想，让装置来适应你，不要试图去控制它。”
贾武闭上眼。眉心深处那团被压制了十五年的精神力开始缓缓流转，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脉动。
装置的嗡鸣声从低到高，感应节点的温度从冰凉变成微温。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极温和的力量从眉心深处轻轻托起。像一只手托着一片叶子，缓缓放入水中。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不是他自己睁开眼，是逐风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片开阔的废墟中央。
脚下的地面是碎裂的水泥板，钢筋从断口处戳出来，锈迹斑斑。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周围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下骨架，墙面上布满了弹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
不远处一个固定标靶立在一堵断墙后面，上半身露出墙头，红色标记在灰白色的废墟中格外醒目。
贾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逐风的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关节处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合金护甲，手背上有能量流转的纹路。
他握了握拳，逐风的手指随着他的意识微微收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