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成了……成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油布包。
里面装着暗桩底册、凉州城防旧图,还有准备送往神京的总报誊本。
只要出了这条密道,只要到了神京,他便再也不用窝在凉州这鬼地方。
太子殿下一定会重赏他。
五年苦熬,总算熬出头了。
赵德汉刚拍了拍身上的泥,耳边忽然炸开一道粗豪的大嗓门。
“大半夜的,赵驿丞不在被窝里睡觉,跑这荒郊野岭挖洞来了?”
赵德汉浑身一僵。
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去。
风雪里,一个黑面巨汉扛着宣花大斧,像一座铁塔般立在不远处。
火把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凶得吓人,嘴角却咧着笑。
笑里全是杀气。
程咬金。
赵德汉脑子“嗡”的一下,双腿瞬间软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程咬金咧嘴一笑,几步跨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像拎鸡崽子似的提了起来。
“俺也去在这鬼地方喝了半宿西北风,就等你这只大老鼠伸头。”
赵德汉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程咬金晃了晃手里的宣花大斧,笑得更凶。
“走吧。”
“主公还等着见你呢。”
半个时辰后。
凉州王府大殿。
灯火通明,甲士林立。
殿中气氛冷得像压着一块铁。
李道宗端坐主位,黑袍如夜,眸光沉静,身上没有半分怒意,却比怒火更让人喘不过气。
徐茂公、房玄龄、李靖等人分列两侧。
李靖一袭青色将袍,干净得没有半点风雪。
赵德汉被拖进大殿时,抬头看见李靖,整个人当场僵住。
李靖没走。
所谓北门帅旗北上,从头到尾,都是给他看的饵。
“扑通!”
程咬金随手一甩,赵德汉就像破麻袋一样砸在青砖上。
“主公,人带回来了。”
程咬金抱拳道:“这老东西刚从地洞里爬出来,就让俺也去按住了。油布包也在他身上,一样没少。”
徐茂公上前接过油布包,拆开之后,双手呈上。
“主公,十三处暗桩已全部收网。”
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共四十七人,无一漏网。”
这句话落下,赵德汉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军报是真的。
空营是真的。
换防是真的。
可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别人故意让他看到的。
他中计了。
而且从一开始就中了。
“殿下!殿下饶命!”
赵德汉疯了一样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很快就见了血。
“小人是奉命行事!都是太子殿下逼小人的!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求殿下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
李道宗垂眸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奉命行事?”
赵德汉浑身一颤。
李道宗声音不高,却冷得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边军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你也是奉命行事。”
“凉州城防、粮草、军械,一车一车往外送的时候,你也是奉命行事。”
“那些冻死在边墙下的将士,那些被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谁替他们求过饶?”
赵德汉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道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你奉太子的命,害凉州。”
“那你今日掉脑袋,也只是奉本王之命。”
赵德汉脸色惨白,张着嘴,却连求饶声都堵在喉咙里。
李道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可怕。
“拖下去,砍了。”
“人头挂上城门。”
“让凉州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凉州是什么下场。”
“喏!”
两名玄甲军立刻上前,将哭嚎挣扎的赵德汉拖了出去。
惨叫声一路远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里。
殿内无人动容。
徐茂公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卷染血的羊皮卷轴,躬身上前。
“主公,收网时顺藤截下一名接头信使。”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朝廷密令。原本,也是要送到赵德汉手里的。”
李道宗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灯火下,羊皮卷边角沾着暗红血迹。
殿中气氛顿时又沉了一层。
徐茂公低声道:“密令上说,雍州牧崔令川已经和陇山关守将达成密约。太子与朝廷已下令,五日之内调集重兵,彻底封死凉州东出的唯一通道——陇山关。”
李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程咬金也收起了方才那股混不吝,粗黑的手掌慢慢握紧斧柄。
五日。
只有五日。
陇山关一闭,凉州便不是边疆,而是一座铁笼。
凉州大军想再东出,就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而是要拿多少将士的命去填。
李道宗扫完密令,五指压在卷轴上,缓缓抬眼,看向李靖。
“陇山关,还有几天可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