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东市茶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茶肆里已经挤满了人。往日里这个时候,脚夫和商贩们都在高声谈论哪家的米便宜、哪家的布好,可今日,整个茶肆却安静得诡异。
十几个人围在一张八仙桌前,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麻纸。
那是一张手抄的布告。
“五年守边,换来毒酒……”一个识字的老童生压低声音,手指颤抖着顺着纸面往下指,“七十二道求援折子,道道泣血,边关将士以血肉守国门,朝堂诸公却坐视其死……”
老童生念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掩不住的哽咽。
围观的脚夫们听得双眼通红,拳头死死捏在一起。他们中不少人的兄弟子侄就在边军当差,往年只听说边关苦,却没想到已经苦到了要啃树皮的地步。
“这上面还写了,朝廷不给粮,是因为太……那位大人物把折子全压了!”一个商贩咬牙切齿地低吼,“咱们交的税,全拿去养门阀了!”
“砰!”
一声巨响,茶肆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顶盔贯甲的巡城御史带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校尉一眼看到桌上的麻纸,脸色大变,拔出腰刀怒吼:“好大的胆子!敢私阅反贼妖言!给我把纸烧了!人全抓起来!”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那张手抄檄文扔进火盆里。
火苗窜起,瞬间将纸张吞没。
可校尉看着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后背却直冒冷汗。那些百姓没有求饶,没有惊慌,有的只是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纸烧了,可字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东市,更在神京的酒楼、书院、大街小巷不断上演。官兵越是强令销毁,那篇檄文传得就越快,甚至连京郊的农户,都知道了镇凉王的七十二道折子。
不需要一兵一卒,一纸檄文,已经把大乾的民心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
同一时刻,神京,太极殿。
往日威严庄重的朝堂,此刻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乾帝李渊明高坐在龙椅上,面皮紧绷,双眼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
大殿正中,兵部尚书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手里捧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声音抖得连字都快咬不清楚了。
“雍州战报……崔令川集结三万先锋军,于陇道遭遇唐军伏击。敌军动用火攻重弩,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先锋主将王悍,被敌将薛仁贵三合之内,阵前斩首。”
兵部尚书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重重磕在地上,再不敢抬起头。
轰!
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三万先锋,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太原王氏的精锐私兵,加上雍州的边军,哪怕是三万头猪,李道宗也不可能一天就杀光啊!”
“王悍可是聚罡境的高手,竟然连三招都没撑住?”
群臣面面相觑,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眼中都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站在文官首位的太子李承乾,此刻脸色发白,双拳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攥紧。
他原本指望崔令川这三万先锋,能直接踏平陇山关,把李道宗的脑袋割下来送到神京。可现在,三万人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那李道宗手里,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都给朕闭嘴!”
乾帝一声暴喝,如同怒雷劈在太极殿上空。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乾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龙案上厚厚的一摞纸,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哗啦——!
数十份折子和拓印的纸张如雪片般砸在太子的脸上,散落一地。
“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乾帝指着地上的纸,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你们说的不堪一击的残兵!这就是你们说的手到擒来!”
大太监王安战战兢兢地走下台阶,捡起其中一张纸。
“念!”乾帝怒吼。
王安咽了口唾沫,展开纸张,声音发颤地念了起来:“此乃……镇凉王发往天下的讨乾檄文。文中言道……朝廷任由门阀兼并土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更言道,凉州五年,七十二道求援折子如泥牛入海……”
听到“七十二道折子”几个字,太子李承乾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铁青,膝盖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王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哆嗦:“这檄文后面……还附了一份供状。是、是魏忠的绝笔画押。供状上写明……压扣七十二道折子,断绝凉州粮草,指使下毒鸩杀镇凉王……皆是、皆是……”
王安不敢念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皆是什么?”乾帝死死盯着太子,“念出来!”
“皆是太子殿下指使!”王安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满朝文武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