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中在镇上读的,高中在县里,几个老师对他帮助很大,尤其是高中班主任李老师,当年知道他家里困难,经常把自己的饭票分给他。
父亲说:“是该去看看。做人不能忘本,要懂得感恩。”
程立带上两包糕点,先去了镇上初中。
老校长已经退休了,住在学校后面的平房里。
看见程立,老校长很激动,拉着他问长问短。
听说他要去凌水工作,老校长感慨:“好啊,回咱们怀市来,建设家乡!我当年就说过,你这孩子有出息,不忘本!”
从老校长家出来,程立又去了县里。
李老师还在县一中教书,听说程立来了,直接从课堂上跑出来。
“程立!好小子!”李老师拍着他的肩,眼眶湿润,“我就知道你能行!”
在老师家吃了午饭,聊了很多。
李老师听说他结婚了,连连说“好事”,又听说他要去凌水,沉吟片刻:“凌水那边我有个表弟在教育局,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程立婉拒了:“李老师,先别,我想先自己闯闯。”
李老师看着他,点点头:“有志气。但记住,有困难一定要说。老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老师。”
从县里回村时,已经是傍晚。
走在山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程立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这里的人,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是他的根。
他要做的,不仅是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
回到村里,刚进院子,就看见堂屋里坐着几个人——是村里的长辈,还有村长。
“立伢子回来啦!”村长站起来,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听说你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
程立赶紧招呼大家坐。
母亲端出茶水——是程立带回来的茶叶,平时舍不得喝。
“立伢子,听说你大学毕业,当‘干部’了?”村长问。
“嗯,叔,干部谈不上,不过分配到凌水县是真的。”
“凌水?那可是个苦地方。”一个长辈说,“不过你是大学生,去了肯定受重用。”
“我会努力。”
“立伢子,”村长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咱村小学的房子,去年夏天漏雨,塌了一间。现在孩子们挤在其他教室上课,县里说没钱修……”村长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你现在是‘干部’了,能不能……帮忙问问?”
程立心里一酸。
前世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他刚工作,人微言轻,跑了几次教育局,都没结果。
后来那间教室一直没修,孩子们就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冬天冷,夏天热。
“村长,这事我记下了。”程立郑重地说,“我去凌水后,我先找找人,看有没有办法。”
“哎,好,好!”村长连连点头,“也不用太为难,能问就问,不能问就算了……”
“我一定尽力。”
又聊了一会儿,村长和长辈们告辞了。
母亲送他们出门,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立伢子,妈知道你现在不容易……别太为难自己。”
“妈,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晚上,程立躺在床上,想着村长的话,想着那间漏雨的教室,想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
他知道,在中国广袤的农村,这样的事太多了。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至少,这一世,他有了改变的可能。
在家待了三天,程立准备出发去凌水了。
母亲给他准备了一大包东西:自己腌的咸菜,晒的干菜,还有一双新做的布鞋。
“凌水那边冷,冬天记得穿厚点。”母亲一遍遍地嘱咐。
父亲话不多,只是往他手里塞了五十块钱——那是家里攒了半年的钱。
“爸,我不要……”
“拿着。”父亲不由分说,“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
程立收下了,心里沉甸甸的。
出发那天清晨,父母和妹妹送他到村口。
“到了凌水,记得写信。”母亲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嗯,每个月都写。”
“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父亲说。
“照顾好自己,哥。”程芳眼睛红红的。
程立一一应下。
他背起行李,转身走上山路。
走了很远,回头看去,父母和妹妹还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身影小小的。
他挥挥手,他们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