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已经九点多了。程立回到卧室,柳絮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她合上书:“谈完了?”
“嗯。”程立在她身边坐下,将那本小册子放在床头柜上,“爸给了很多启发。”
柳絮看了眼那册子,眼中闪过笑意:“这本书,他当年也让我读过。”
程立握住她的手,忽然说:“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想回青山?”
“想赶紧把今天听到的、想到的,都变成现实。”程立眼中燃烧着火焰,“你知道吗,今天和同学们聊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想法,一点点变得具体。
我甚至开始想象,几年后的青山镇,油茶林里鸡鸭成群,竹编工艺品卖到省外,老百姓手里有了活钱,脸上有了笑容……”
他说得有些激动,柳絮却只是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会实现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说到就会做到。”
程立转头看她。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她的眉眼温柔得不真实。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东门外茶馆见到她时的样子——清冷,疏离,像遥不可及的雪山。
而现在,这座雪山在他怀里融化成春水。
他俯身吻她,这一次不再温柔试探,而是带着某种笃定的、宣告主权般的力度。
柳絮怔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而坚定地回应。
窗外,京城的冬夜寂静无声。远处西山轮廓隐在夜色里,近处院子里那几株老柏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这一夜,程立睡得很少。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这次北京之行的一切:
刘斌书记和陈立新部长的鼓励,陆文舟那些人的认可,同学聚会的收获,柳建国今晚的点拨,还有……身边这个呼吸均匀、睡得安稳的却义无反顾支持自己的女人。
凌晨四点,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还是浓黑,只有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京城还在沉睡,千万扇窗户后是千万个未知的人生。
而他的路,在南方,在那些重重叠叠的群山之间。
他想起苗岭那座刚刚合龙的石拱桥,想起田老倔蹲在油茶园边抽烟的样子,想起李秀英递来的那份详细的需求清单,想起陈大川在小酒馆里说的那句“青山就交给你了”。
肩膀上的重量,真实而具体。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柳絮醒了,支起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
“怎么起来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程立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在想青山的事。”
柳絮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程立重新躺下,她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
“紧张吗?”她问。
“有点。”程立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是激动。像战士要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