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走到王有才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放缓。
“王副书记,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压你。
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在青山镇,不是为了镀金,不是为了升官,是为了干事。
我干的事,对你王副书记有没有好处?有。青山镇发展起来了,你这个副书记的脸上也有光。
老百姓口袋里有钱了,你这个干了十三年的老干部,走出去也有人念你的好。”
他顿了顿:“反过来,你要是一直跟我对着干——你能得到什么?
杨副县长能保你多久?他保得了你一年,保得了你三年吗?三年后我在哪儿,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三年后杨副县长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都不一定。”
王有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程立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烟,递过去一支。
王有才接过烟,手有些抖。
程立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支。
两人就这么坐着抽烟,谁都没说话。
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又被夜风吹散。
一支烟抽完,程立掐灭烟头,看着王有才。
“王副书记,咱们共事一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服不服我,说真的,我无所谓,只要你不影响青山镇的发展。
能够认清现实——那你就不是我的敌人。
只有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能让青山镇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对于我来说就够了,其他的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
你熟悉情况,有经验,有执行力。如果咱们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青山镇能干成的事,多了去了。”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摞文件:“木材加工厂这个项目,方向未必错,但时机不对、条件不成熟,任何一件事的成功,都少不了天时地利人和。
你要是愿意,咱们明天一起下村看看——油茶林下养鸡的事,老鹰岩竹编的事,石坪寨运输队的事。
这些事,哪一件不比坐在办公室里琢磨手续实在?”
王有才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头,许久没有说话。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程立。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松动。
“程镇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今天是我冒失了。”
程立摇摇头:“没什么冒失不冒失的。都是为了工作。”
王有才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程镇长,明天……明天几点下村?”
程立嘴角微微扬起:“八点,镇政府门口。自行车,行吗?”
王有才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程立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那头。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是靠压服,也不是靠收买,而是靠把牌摊在桌面上,让对方自己选,鸡蛋碰石头的事,大部分人都不会干。
王有才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剩下的事,就是让他在干事的过程中,慢慢转过弯来。
毕竟,十三年在青山镇,他不容易。老百姓也不容易。
能用的人,一个都不要浪费,主要是时不待我啊, 自己上一世加现在重生回来,几十年的官场沉淀,不是毛头小伙。
凡是能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让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这是政治成熟的体现。
窗外起风了。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程立关上窗,熄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黑。他摸黑下楼,心里却很亮堂。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