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没有更多。
王有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明天班子会,我把木材加工厂的报告撤回来。以后就盯着这三件事干。”
“不急撤。”程立说,“留个尾巴,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议。现在,集中精力办好眼前的事。”
王有才点点头,推着车进了院子。
程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知道王有才今天的转变,是因为昨天那番话。大棒加糖果,谁都会算账。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王有才愿意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至于他心里是真心拥护,还是迫于形势——程立不关心。
他只关心油茶苗能不能活,竹篮子能不能卖出去,运输队的车能不能跑起来。
这些事,需要王有才出力。既然他愿意出,那就用。用好了,他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用不好,再调整也不迟。
就这么简单。
程立推着车进了院子。办公楼里亮着灯,食堂飘出饭菜香。几个加班干部从楼里出来,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他点点头,把车推到车棚锁好,往宿舍走。
路过党政办时,他停下脚步,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赵晓峰还在加班,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那是给农科院专家准备的资料——青山镇的气候、土壤、油茶种植历史、农户基本情况,一条一条,整理得清清楚楚。
程立在窗外站了几秒,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了宿舍。
简单洗了把脸,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翻到北京期间写的那几页,又翻到今天新记的几页。
产业思路,清楚了。人才队伍,齐了。班子内部,通了。
剩下的事,就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拿出信纸,开始写信。
“柳絮:见字如面。青山镇一切顺利。今天和王有才下村走了一天,苗岭的油茶苗活了,老鹰岩的竹篮订货了,石坪寨的运输队要买第二辆车了。班子现在很团结,可以放开手脚干活了……”
写到“团结”两个字时,他顿了顿笔。
团结。这个词,用在今天的情境里,也许不那么准确。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劲往一处使,能干活,就行。
他继续写下去。
“妈爸在北京身体好吧?替我问候他们。青山这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农忙过后,我争取回趟北京看你……”
信写完了,他叠好,放进信封。
熄灯躺下时,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做的,就是把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油茶苗、竹篮子、运输车——变成更多人的日子,更多人的盼头。
至于王有才心里怎么想,那是他自己的事。
程立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