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你现在干的这些事,修路、建学校、搞产业、带老百姓——爸都看在眼里。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不夸,是怕你飘。
但你要知道,在他心里,你已经不是那个‘柳絮的丈夫’了。你是他自己选的人。”
程立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
柳絮的声音放柔了些。“陈书记也好,刘叔叔也好,他们都是爸这么多年带出来的人。
他们帮着你、提点你,不光是看爸的面子,也是在为自己以后打算。你懂我的意思吗?”
程立想了想,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一棵树上的枝干,爸是树干。
枝干长得好,树干才能粗壮。树干粗壮了,枝干才能吸收到更多的养分。”
柳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你这个比方,倒是贴切。”
程立也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柳絮没理他的贫嘴,继续说下去。“所以,程立,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路。
你身上担着的,不只是青山镇那一万多口人。你身后站着的那棵大树,需要你长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分量很重。
“陈书记一二年后可能要离开湘南了。他这一步迈出去,就是正部级。
这是他的关键节点。爸那边,这两年也很关键。
到了这个级别,再往前走一步,就不是个人的事了。他们都在往前走,你不能停在原地。”
程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柳絮,”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说这些,我听着压力好大。”
柳絮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压力大就对了。没压力,哪来的动力,没有动力怎么能够长成大树?”
程立也笑了,笑完又认真起来。“可是我怕。怕自己长不快,怕自己长不好,怕辜负了爸的期望,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柳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程立,你还记得你刚到青山镇的时候吗?”
“那当然记得,并且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时候你怕不怕?”
程立想了想。“怕。怕干不好,怕老百姓不认我,怕给爸丢脸。”
“那你现在怕不怕?”
程立又想了想。“怕还是怕的。但是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怕的是怕自己不行,现在是怕的是怕自己不够快。”
柳絮轻轻笑了。“这不就是长大了吗?人不就是这样,小的时候怕黑,长大了就怕穷,再长大一点,成熟了之后就怕辜负。
成长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步一步扛起更重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
“程立,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的。陈书记说了,周书记说了,爸也说了。对的路,就要一直走下去。
走得快一点,慢一点,都没关系。只要不停下来,总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