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心里一热,放下电话就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又停下来,转身回办公室,把桌上那堆文件收拾整齐,把窗户关上,把门锁好。
然后他快步走出办公楼,上了那辆吉普车。
车子在通往镇上的路上慢慢开着。他开得不快,眼睛盯着前方,心里却早就飞到山外面去了。
半个月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他刚从省城回来那几天,她来了一趟,住了两天,又匆匆赶回怀化。
团市委那一摊子事,不比青山镇轻松。她刚上任不到一年,各项工作都在铺开,底下的人还在观望,上面的人还在考察,她得拿出成绩来,得让那些不服气的人闭嘴。
车子拐过一个弯,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
柳絮站在车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正低头看着路边的野菊花,一丛一丛的,黄灿灿的,在初冬的寒风里开得正盛。
程立把车停在她旁边,下了车。
柳絮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来了?”
程立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半个月不见,她瘦了些,下巴尖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清澈。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自然。
“瘦了。”他说。
柳絮看着他,也说了同样的话:“你也瘦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然后程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紧了些,给她暖着。
“走吧,先回镇上。”
柳絮点点头,任他牵着,上了车。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开着。柳絮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路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但远处的山还是青的,松树、杉树、栎树,层层叠叠的,在暮色里泛着深沉的绿。
“这条路,比以前好走多了。”她说。
程立点点头:“铺了碎石,压了三遍。明年开春浇水泥,就能跑大车了。”
柳絮看了他一眼。以前他开车的时候,很少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现在他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聊天,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那种随意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从容。
“程立,”她忽然开口,“你现在开车,比以前稳了。”
程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车稳了,不是我。”
柳絮摇摇头:“是人的问题。你以前开车,眼睛盯着前面三米远的地方,路有一点坑就紧张。
现在你盯着前面三十米,坑还在那儿,但你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