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很平淡。但程立听出来了那平淡语气下的潜台词——她在怀疑，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偏远山区的乡镇，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具有前瞻性的规划？多半是基层干部喊喊口号、刷刷标语的面子工程。
她今天愿意来，主要是看在李总工的面子上，而不是真的对青山镇这个项目有多大兴趣。
程立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语气依然诚恳：“李院长您看了就知道了。
我们地方条件有限，但想法是实实在在的，也特别需要您这样的专家给我们把关、指路。”
第三个下车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干部，中等身材，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手里拎着一个标准的黑色公文包。
李总工说：“这位是省水利厅农村水电处的周科长，主要负责小水电项目的初步审查。这次跟着一起来，主要是到现场看看实际情况，回去也好写评估报告。”
程立握住他的手，热情地说：“周科长，辛苦您跑这一趟！”
小周连忙摆手，态度很谦和：“程书记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周就行。李总工说您们这个项目很有特点，也很有代表性，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人到齐了。程立把人简单分了一下，专家们坐那辆空间更宽敞的白色面包车，他和王有才坐老吴开的吉普车，在前面带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凌水县城，朝着青山镇的方向开去。
山路蜿蜒曲折，虽然铺了一层碎石，比去年纯土路平整了不少，但弯道又多又急，坡度也很陡。
程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面跟着的面包车，心里有点担心，怕面包车底盘低，跟不上吉普车，或者路太颠簸，让专家们不舒服。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青山镇镇口的牌子。
虽然身体有点疲劳但程立没有让车停下，而是方向盘一拐，直接带着专家们往更里面的龙潭方向开去。
从镇上到龙潭，还有十多里的山路，这段路还没来得及铺碎石，还是最原始的上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
面包车底盘低，有好几次过坑时，底盘都蹭到了路面，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张总工坐在面包车里，被颠得左摇右晃，身体不时撞到旁边的车窗。
他一只手紧紧扶着前面的座椅靠背，眉头微微皱着，但自始至终，没有抱怨一句。
他的目光，更多地被路边正在劳作的村民们吸引了——
有些人正挥着镐头挖土，有些人用扁担挑着石头，有些人喊着号子用石夯夯实路基。
这些村民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手上戴着磨破了手指的手套，脸被山风吹得通红，但每个人干活的劲头都很足，眼神很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