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四十五六岁模样,中等个子。
穿了件半新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皱纹不深,但一笑起来,眼角就堆起细细的纹路。
程立心里一热,快步走上前。
“李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李老师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上下看了看,笑了。
“程立,回来啦?在北京过年还好?”
程立扶着他往屋里让。
“挺好。李老师,您身体还好吧?”
李老师点点头。
“好,好。老毛病,胃不大得劲,不碍事。”
程母忙着去倒茶,程立扶着李老师在火盆边坐下。
李老师端着茶杯,目光在堂屋里转了一圈。
新房子,新家具,墙上贴着年画,窗台上摆着水仙。
他的目光在那台大彩电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程立,你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程立笑了。
“都是托党和政策的福。”
李老师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口。
“程立,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程立看着他,没催促。
李老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信封上写着“李小为”三个字。
程立接过,没马上打开。
李老师说道。
“小为是我儿子。你在溆浦一中的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吧?”
“今年刚从怀化农机学校毕业,学的是农业机械。”
“成绩一直还行,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动手实操也不错,老师都喜欢他。”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
但程立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
“今年政策变了。”
“以前中专生都包分配,现在政策正在变,还没完全落实,有些说法是不包了。”
“说是‘双向选择,自主择业’。”
“有门路的,早就找好了单位。”
“没门路的,就只能干等,等来等去,等到的信儿往往是‘不招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在溆浦教了二十多年书,认识的干部没几个,有交情的更少。”
“我不想为了这事去求不熟的人,拉不下那个脸。”
“想来想去,只能来麻烦你。”
他顿了顿,看着程立。
“程立,我不是要你给小为什么好位置。”
“只要有个地方肯要他,有份正经事做,就行。”
“哪怕是去乡镇农机站修拖拉机,都行。”
“孩子学的是这个,不怕苦,也不怕脏。”
程立坐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
成绩单上,各科都在八十五分以上,实操栏里写着“优秀”。
在校期间当过班长,拿过奖学金。
里面还夹了张照片——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穿着校服,站在农机学校门口,有些腼腆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