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请李老师和小为在县城吃了顿饭,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
李小为低着头专心扒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父亲和程立。
程立看着李老师那张黝黑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溆浦教了一辈子书,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
现在儿子毕业了,他出来替儿子跑工作。
不是他那些学生不肯帮忙,是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程立是他拉下脸来求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
吃完饭,程立送他们去了车站。
李老师握着他的手,握了一下又一下,说“程立,小为的事,让你费心了。”
“你工作忙,别惦记,注意身体。”
李小为站在父亲身后,冲程立鞠了一躬,说:“程书记,谢谢您。”
程立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别让你爸失望。”
李小为点了点头,用力得很。
车子启动了,缓缓驶出车站。
李老师从车窗里探出头,冲程立挥手。
程立也挥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上了车,往青山镇开去。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两边的村庄一盏一盏地亮起灯火。
那些灯火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
程立开着车,脑子里想着的事。
桥的事、水电站的事、征地的事、招工的事、李老师的事、李小为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把车停在镇政府院子里,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面上铺开,软软的,像融化了的蜜糖。
老槐树的枝丫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枝头那些嫩芽很小很小,但已经能看得见了。
…………
二月二,龙抬头。
省里的批复终于下来了,这代表着青云镇又将迈入一个新的阶段。
水电站和桥,一并批复,红头文件,盖着省发改委的大印。
程立拿到文件的时候,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那几棵老槐树。
枝丫上的嫩芽已经鼓起来了,一簇一簇的,在春风里轻轻晃。
电话是周明远亲自打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
“程立,省里批了。”
“两个项目,一起批的。”
“你那边准备准备,市里要组建工作组。”
程立握着话筒,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应了一声“好”,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他在窗前站了片刻,阳光从玻璃照进来,把办公桌镀上一层淡金色。
紧接着,北京那边的消息也传过来了。
是柳絮打的电话。
“程立,爸说发改委那边过了。”
“姑父帮着催了两次,年前就把材料递上去了,年后上班第一周就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