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菜市场。
刚走到入口，一股浓烈的海鱼腥味混杂着熟食卤料的香气，直冲鼻腔。
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鸡蛋十块钱三斤”的刺耳叫卖声。
江白拎着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环保袋，跟在楚青冷身后。
满地都是烂菜叶和污水坑。
江白小心翼翼地垫着脚，生怕泥水溅到鞋面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女人。
楚青冷穿着纯白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
干净得像是一张刚拆封的a4纸。
跟这个嘈杂脏乱的菜市场格格不入。
江白一直觉得，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冷女总裁。
走进这种地方，撑不过三分钟就会捂着鼻子落荒而逃。
结果他猜错了。
楚青冷不仅没有皱眉，反而像是在视察星耀集团的基层项目。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突然，她在一家卖蔬菜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妈，正拿着蒲扇赶苍蝇。
“姑娘，买西红柿啊？”
大妈热情地招呼着，“自家地里种的，沙瓤多汁，三块五一斤！”
楚青冷没有说话。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又凑近看了看表皮的光泽和底部的蒂头。
“大妈，您这西红柿表皮有轻微褶皱。”
楚青冷声音清冷，像是在分析公司的财务漏洞。
“从蒂头的干枯程度来看，采摘时间超过了四十八小时。”
大妈摇蒲扇的手顿住了。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像大明星的姑娘。
楚青冷放下西红柿，拿过旁边的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江城周边大棚的西红柿批发价是每斤一块二。”
“算上仓储损耗、运输成本和您这摊位的租金摊销。”
“您的综合成本应该在两块一左右。”
大妈张着嘴，蒲扇掉在摊板上都没发现。
江白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了一眼楚青冷那张严肃冷艳的脸。
脑子里一阵眩晕。
这女人，居然拿收购上市公司的谈判逻辑，来菜市场买西红柿？
楚青冷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妈。
气场全开，硬生生把一个三平米的菜摊站出了纳斯达克敲钟的架势。
“三块五的定价，溢价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六。”
“这不符合生鲜快消品的合理利润区间。”
楚青冷伸出两根手指，在摊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块八，我拿五斤。”
大妈被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
卖了半辈子菜，哪见过这种拿数据报表砸人的阵仗。
“行……行吧，两块八就两块八。”
大妈咽了口唾沫，麻利地扯过一个塑料袋开始装西红柿。
生怕慢了一秒，这姑娘又能算出什么她听不懂的成本折旧费。
江白赶紧凑上前，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十四块钱扣款成功。
楚青冷接过大妈递来的红色塑料袋。
转过身，顺手把袋子塞进江白手里提着的环保袋里。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像是一只刚刚巡视完领地、打了胜仗的骄傲孔雀。
江白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西红柿。
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身价千亿的霸王花。
刚才那股雷厉风行的谈判气势，居然只是为了省下三块五毛钱？
这种强烈的身份错位，像是一把小刷子。
在江白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菜市场深处走。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
江白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商业奇才的降维打击”。
买活鱼，她能通过鱼鳃的颜色和水池的含氧量，把老板砍到怀疑人生。
买排骨，她拿着大马士革钢的厨具知识，跟肉摊老板探讨下刀的骨裂角度。
整个城南老菜市场的摊贩们。
今天都迎来了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
江白跟在她身后，手里的环保袋越来越沉。
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绷不住。
以前在公司，只觉得她是一座化不开的冰山。
谁能想到，这冰山底下，藏着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看什么？”
楚青冷停在一个卖葱姜蒜的小摊前，偏头扫了江白一眼。
“没看什么。”江白憋着笑，目光落在她牛仔裤的裤腿上。
刚才路过水产区的时候，不小心溅上了一点泥点子。
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指挥着老板挑最嫩的小葱。
“楚总，我发现你今天特别接地气。”
江白接过老板递来的那把葱，顺口打趣了一句。
楚青冷拿钱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