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竟犹如被某种看不见的极其锐利的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僵直了一下!
明明这不过是清河县这种平原农村再寻常不过的景色。
但落在苏婉此时因为悲痛而脆弱敏感至极的神经上,却像是用一把钝钝的老旧钥匙,狠狠地插入了她脑海最深处某道上了锁的记忆大门!
那股幽深不见底的水色……还有这种弥漫在水潭周围,混合着古老寺庙香火和腐殖泥土气味的湿冷。
这种极其诡异的心悸和窒息感,竟然让她觉得如此熟悉!
熟悉到哪怕隔了重活两世的时间,依然能在一瞬间激起她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恐慌与战栗!
就像是……很多很多年前。
在她还年幼的时候。
她曾经在这里,在那片冰冷刺骨的水中,切切实实地经历过一次足以让人绝望毙命的没顶之灾!
“这口水潭……”
苏婉沙哑的喉咙里无意识地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挣扎着想要靠近那道门缝看个真切。
脑海里那些一直被她封存的画面,如同老旧黑白电影般开始发生极其极其错乱的疯狂闪烁。
八岁那年。
深潭。
濒死时那双死死拉住她的手。
还有那个她在迷迷糊糊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交给对方作为信物和誓言的东西。
那个时候,真的是陆泽救了她吗?
为什么?
为什么在看到这口位于青岩寺门外的水潭时。
她面对陆泽时从未有过的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安全感,以及在这个叫沈砚的男人身边才有的那种犹如灵魂羁绊般的踏实感。
在这一刻,竟然会产生出一种足以让整个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疯狂重叠?!
“阿弥陀佛。”
还没等苏婉从这种几欲让人发狂的记忆闪回和头痛欲裂中理出头绪。
冷藏车在极其沉闷的刹车声中,停在了青岩寺斑驳掉漆的红漆大门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主持大师和几名面容悲悯的僧人。
在看到车厢后门打开时,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佛号。
在农村,横遭意外死在外头的年轻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悲剧。
这座香火鼎盛的小寺庙,平日里没少为周遭的村民提供这种超度的法事。
在几名僧人和随行人员的协助下,那辆装着沈砚遗体的金属移动床,平稳而沉默地被推入了寺庙内一间肃穆空旷且燃满线香的大堂内。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城市里那种让人作呕的味道。
充斥其间的是那能够让人心情极其沉静的檀香气和绵延不断的诵经声。
沈砚静静地躺在那块被临时搭起的灵床上。
身上的那件被鲜血浸透的旧衬衫依然触目惊心,但在佛堂这种极其空灵的环境下,那张被惨白布单掩盖了一半的面孔,竟然透出一种终于从那三年的泥沼和城市的喧嚣中彻底解脱的宁静。
“儿啊……”
刚一进大堂,强撑了一路的沈母,看到儿子最终孤零零地躺在这一片清冷的佛龛前。
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