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一截烂木头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蒲团上,发出一阵犹如杜鹃啼血般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好孩子啊!你怎么能走得这么狠心!你把你这老实了一辈子的爹妈留在这世上,还让我们怎么活啊!你这不是在割妈的心头肉吗!”
沈大山那硬如钢铁的背脊,也在这极其悲怆的哭喊声中,一点一点地彻底垮了下去。
这位一向坚强的父亲,捂着脸蹲在角落,任由混浊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双肩剧烈地抖动着,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小晚和林娜站在门外,早已是泪流满面,甚至不敢去打扰这两位老人与儿子这最后的道别。
而苏婉,她就那样死死地跪在距离沈砚不过一尺远的地方。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再掉一滴眼泪,因为在来时的路上,当她意识到那个恐怖的记忆时。
她的整个灵魂就已经处于一种极度撕裂和接近爆体而亡的高压边缘了。
她机械地看着那躺在床上的沈砚,耳边是沈家父母让人心碎的哭声,脑子里却疯狂地回荡着刚才在车上看到那口深绿水潭时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
一直痛哭到几近昏厥的沈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费力地撑起上半身。
那双因为干农活而布满裂口的粗糙双手,哆哆嗦嗦地从自己那件花衬衫最里层的一个暗兜里。
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看起来有些年份的物件。
“阿砚……”
沈母跪爬到沈砚那已经僵硬如铁的大手旁。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充满了一个母亲无尽怜爱与悲痛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小孩般,轻声呢喃着:
“妈知道……你在城里这三年过得憋屈,你从小性子就倔,别人不懂你,但妈懂。”
她将那个从暗兜里拿出的物件,轻柔地放进沈砚那冰冷且毫无知觉的掌心中。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双手颤抖得连那根细细的红绳都快要捏不住。
“这个平安扣……”
随着沈母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悲凉的诉说在空旷的佛堂里响起。
跪在旁边的苏婉,在目光触及到那个物件的一瞬间。
那双空洞绝望的美眸,如同被雷霆正面轰击!
不可抑制地瞬间扩张到了极点!
瞳孔深处,爆发出一种足以毁灭世界的三观碎裂和绝对恐怖的狂乱!
那是一块水头算不上好,但因为常年被人摩挲把玩而显得极其圆润光滑的玉质平安扣。
在平安扣的边缘,有一道极小的不规则缺口,而且还用拙劣却无比用心的方式,刻着一个小小的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的“婉”字!
“这是你小时候……八岁那年有一天下午,你浑身湿透、发着高烧从外头跌跌撞撞地带回来的。”
沈母抚摸着儿子冰冷的手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砸在那块平安扣上,声音嘶哑而凄恻:
“你当时病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说这是一个……你救下的小女孩送给你的信物,你这傻孩子,就为了一句别人的童言童语,你把这块不值钱的玉当成了命根子一样。”
“你说……你说只要这块玉在,总有一天,你会凭着自己的本事,重新找到那个当年落水的女孩,不知道你找没找到她,这几年你把它留在家里让我保管,说是怕带到苏家去,会弄丢了或者惹什么是非。”
沈母那极其悲伤的哭声在这肃穆的大堂里回荡。
那是属于一个普通家庭在面对生离死别时最质朴也最无奈的寄托。
“阿砚啊……妈不知道你到底找没找到那个你牵肠挂肚的小女孩。”
“但是现在……妈把这个你最宝贝的平安扣还给你。”
“我这苦命的儿啊,你就带着它一起走吧,有它陪着你……你也不会觉得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