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月中旬，林星辰收到一封邮件。
她当时正在图书馆写小说，手机震了一下，她随手点开，以为是垃圾邮件。但发件人的名字让她愣住了——《花火》杂志编辑部。
她心跳加速，手指有点发抖，点开了邮件。
“林星辰你好，我们是《花火》杂志编辑部。你在‘星星不说话’账号上发表的短篇小说《十九》，我们非常感兴趣。请问是否有意向投稿？如有意向，请回复此邮件，我们将告知具体投稿事宜。”
林星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星星不说话”是她的笔名，《十九》是她寒假写的那篇关于猫和相遇的故事，八千字，她写完之后抄在好看的信纸上，寄给了顾夜白，但没有投给任何杂志。因为她觉得不够好，觉得没有人会看。
但有人看到了。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糖。苏糖尖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她。“姐妹！你要出名了！”
“还没有。只是说有兴趣。”
“有兴趣就是有机会！你快回复！快！”
林星辰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回复了邮件。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觉得不真实。她写小说写了两年，从来没有人主动联系她。她以为自己的故事永远只会躺在笔记本里，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手机震了。
g：“怎么了？苏糖说你尖叫了。”
星星不说话：“不是苏糖，是我。不对，是苏糖尖叫的。”
g：“发生什么了？”
星星不说话：“有一家杂志，想让我投稿。”
g：“哪家？”
星星不说话：“《花火》。”
g：“那是什么？”
星星不说话：“青春文学杂志。很有名的。”
g：“恭喜。”
星星不说话：“还没有确定。只是说有兴趣。”
g：“有兴趣就是有机会。”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和苏糖说的一样。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说，他们会看中我的小说吗？”
g：“会。”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知道？”
g：“因为你的小说，值得被看到。”
二
一周后，林星辰收到回复。
编辑说很喜欢《十九》，希望她再写一篇短篇，主题不限，字数六千到八千，截稿日期是五月底。如果通过，会刊登在七月刊上。
林星辰把邮件读了三遍，然后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他们让我再写一篇。”
g：“那你就写。”
星星不说话：“写不出来怎么办？”
g：“你写得出来。”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知道？”
g：“因为你是林星辰。”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但她还是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投稿，第一次有机会让自己的故事变成铅字，第一次有可能让更多人看到。她不想搞砸。
她开始构思新故事。但坐在书桌前，盯着空白的文档，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万一写不好怎么办”，一会儿想“万一编辑不喜欢怎么办”，一会儿想“万一刊登了被人骂怎么办”。
苏糖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对着电脑发呆。“还没写？”
“写不出来。”
“那就别写了。出去走走。”
“不行。截稿日期快到了。”
“还有一个月呢。”
“一个月很快。”
苏糖叹了口气，拉起她。“走，去a大。看你男朋友。换换脑子。”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关上电脑，拿起包。
三
a大的樱花已经谢了，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梧桐树的新叶长大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星辰走在樱花大道上，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苏糖说得对，一直坐在电脑前是写不出来的，需要换换脑子。
“林星辰。”
她转过身。沈清欢站在她身后，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本书。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长发，看起来像电影里的画面。
“你好。”林星辰礼貌地说。
“来找夜白？”
“嗯。他在实验室。”
“他今天下午有组会，你可能要等一会儿。”沈清欢笑了笑，“正好，我也没事。一起走走？”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在樱花大道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地上的花瓣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场小小的雪。
“你知道吗，”沈清欢开口了，“我大一的时候，很喜欢夜白。”
林星辰没有说话。
“不是那种‘想在一起’的喜欢。是那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的喜欢。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想追赶。我拼命学习，拼命做实验，拼命发论文，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你离他近了吗？”
“近了。但也没有用。”沈清欢笑了笑，“因为他眼里没有我。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林星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跟你争的。”沈清欢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幸运。”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清欢停下来，看着她，“你以为你只是普通。但你不普通。你让夜白笑了。我们认识他两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笑。你来了，他笑了。这就够了。”
林星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没有那么可怕了。她不是敌人，她只是一个喜欢过顾夜白、但没有得到回应的人。
“沈清欢。”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