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走在前头,草绳勒紧腕骨,布袋贴着后腰随步伐轻晃。阿禾跟在三兽之后,脚步虚浮却一步没落。金乌鸡翅膀半张,在低空滑行扫视;雷角羊蹄尖微光点地,每走十步便低头感应一次;猎犬鼻翼抽动,始终咬住前方土丘传来的气味不放。
那野猪穴就在雾影里,裂口朝南,被两块塌陷的石板半掩着。入口不高,仅容一人匍匐进出。周围泥土松软,有拱动痕迹,但无新鲜爪印,也无排泄物堆积。风从洞内吹出,带着一股陈腐的湿气,混着烂草与粪便的酸臭。
赵老三蹲下身,伸手探入洞口下方的空隙。指尖触到一块平石,边缘整齐,像是早年被人砌过。他回头打了个手势。
猎犬立刻上前,鼻子贴地嗅了三圈,随后趴下,前爪轻轻拍地两下,无毒,无陷阱。
雷角羊角尖触地,闭眼静立片刻,睁眼后蹄子轻刨一下,地下无人,无藏身者。
金乌鸡跃上旁边一棵枯树,振翅盘旋一圈,落下时尾羽轻抖两下,高处无伏击,无鸟巢异动。
赵老三点头,解下布袋放在坡上,抽出一截短杖,用布条缠住手肘,而后趴下身子,慢慢往洞里爬。
洞道不长,约莫三丈,越往里越窄。晨光只能照进一丈左右,再往里便是昏黑。他爬到尽头,短杖往前一探,杖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伸手摸去。
是皮。
干瘪、粗糙,带着结痂的硬块。接着是肋骨,一根根凸起如刀刃。再往上,是头颅。耳朵耷拉着,一只缺了尖,鼻孔糊满脓血,嘴角裂开,露出几颗黄牙。
这头野猪侧卧在泥洼里,四腿蜷缩,肚腹几乎贴地。它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破风箱在拉扯。身上多处脱毛,露出溃烂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结出黑痂。一条后腿扭曲变形,显然是断过又没接好。
赵老三收回手,没惊动它。他退到洞口,坐起身,把短杖插回腰间。
阿禾站在外头,双手比划:喂?救?
赵老三点了点头。
当天中午,他在坡顶搭了个简易遮棚,铺上干苔和旧麻布,把病猪小心拖了出来。过程很慢,野猪几次挣扎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活物。他让阿禾坐在远处一块石头上,用炭笔在地上画母猪哺乳小猪的图,一边画一边轻轻拍地,模拟安抚节奏。
金乌鸡落在棚边一根横木上,正午日头最烈时,它闭眼凝神,尾羽根部渗出几点晶莹露珠,滚落进陶碗。那是它体内经阳光炼化的蜜露,每日不过三四滴,珍贵得很。
赵老三接过碗,将蜜露倒入清水中搅匀,端到病猪嘴边。
猪眼紧闭,鼻翼颤动。他把碗沿轻轻抵住嘴角,水顺着缝隙流进去一点。猪喉部微微一动,竟咽了下去。
第一天,只喝了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