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高架桥面的接缝,发出轻微的震动。姜烛靠在后座,眼皮松开一条缝,城市轮廓从玻璃外滑过。阳光斜切进车厢,照在她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背上。
那支正红色口红还在那儿,金属壳被体温焐热了。
手机静音放在腿上,屏幕黑着。她没看预约直播的倒计时,也没点开任何新闻推送。车载广播早已换台,现在播的是财经简报,语速平稳,像在念账单。
车子拐下匝道,驶入市中心写字楼群。银灰色大厦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司机报了地名:“星辰国际b座,到了。”
她推门下车,风卷起 oversize 西装下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声音清脆。助理迎上来引路,她摇头,自己拎着包往电梯走。
电梯上升十七层。
走廊尽头是间独立签约室,门虚掩着。她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陆焚坐在窗边沙发上,穿深灰高领毛衣,眉骨那道淡疤在侧光里若隐若现。他手里转着一只银质打火机,动作不快,但节奏稳定。
见她进来,他停下动作,把打火机放回口袋。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夹,封皮印着某大制作剧目的logo,烫金字体反光。
他起身,抽出剧本递过来,语气平常得像递一杯水:“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姜烛接过。
纸张很厚,翻页时有沙沙声。她快速扫过前两页,目光停在人物设定那一栏“豪门弃女,隐忍坚韧,被家族抛弃后遭未婚夫退婚,命运跌入谷底,在影帝饰演的商界巨擘救赎下重获新生”。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就是突然觉得好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种戏码。”她说,“我早八百年前就演腻了。”
话音落,双手一扯。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响,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断。她没停,一页页撕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清理垃圾。
碎片撒了一桌,有的滑落到地毯上。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口红,拧开盖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正红色膏体锋利如刃。
“我要演的。”她把口红轻轻搁在碎纸堆上,“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等着被拯救的残局。”
她看着陆焚,眼神亮得惊人。
“是我怎么在没人信的时候,偏要走出一条路;是怎么被全世界说不行,我还偏要行给他们看。”
说完,她往后退半步,双臂自然垂落,肩膀彻底松开。没有防御姿态,也没有攻击性,只是站着,像一棵终于把根扎进土里的树。
陆焚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嘴角动了动,缓缓扬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是惊讶,不是赞叹,是确认。像等了一场雨,终于听见第一滴砸在屋檐上的声音。
两人对视。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沉默。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