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姜烛推开综艺基地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她没停下，径直走向等候区。背包带子在肩上压出一道浅痕，昨晚存证的文件还在里面，沉得像块铁。她没换造型，依旧是oversize西装搭破洞牛仔裤，左眼角泪痣清晰可见，唇上正红色口红未补，边缘有些许干裂。
等候区已经站了三四个女嘉宾，穿着统一的白色系连衣裙，妆容精致，低声说笑。角落里摆着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调试着收音设备。没人看她，也没人打招呼。
她走到靠墙的位置站定，把背包放在脚边，从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直播软件自动跳到前台。她点了开播按钮。
标题弹出：【你们觉得我丑吗？】
画面切入自拍视角。她没打光，也没开滤镜，脸上的疲惫和干皮都看得清楚。
“刚到。”她说，“有人等我很久了。”
弹幕缓缓飘过。
【姐姐今天素颜？】
【这状态绝了】
【后台有人偷拍你进来的视频，传疯了】
她没回应，只把镜头转向周围。
女嘉宾们瞬间安静。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迅速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假装整理发带，只有站在c位的那个女人抬起下巴，朝她走来。
周小萌。
黑色长发，尖脸，五官立体，是典型的“网红脸”。她穿着定制款米色套装，耳坠晃得人眼花。
“哟。”她站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人都听见，“这不是网上那个‘真实姐’吗？”
姜烛看着她，没说话。
“真没想到你能来录综艺。”周小萌嘴角一扬，“就你这长相，节目组是不是缺人缺到随便抓一个？”
周围传来轻笑声。
“丑八怪也来综艺？”她补了一句，尾音拖长，像是在咀嚼这个词。
弹幕突然炸了。
【？？？谁给她的勇气】
【周小萌你完了】
【这话能播出去？】
【真实姐别理她，她就是蹭热度】
姜烛依旧没动。她只是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前置摄像头完整对准自己。然后，她开口了。
“观众们。”她说，“她说我丑。”
停顿一秒。
“你们觉得呢？”
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
【美爆了！！】
【这轮廓谁敢说丑】
【姐姐的泪痣是神来之笔】
【周小萌嫉妒疯了吧】
【建议她照照镜子再说话】
姜烛没看弹幕，但嘴角微微扬起。她把手机举高一点，让镜头扫过整个等候区。
“我叫姜烛。”她说，“二十四小时直播第三十七天。我没剧本，不念稿，不演情绪。你们看到的每一秒，都是真的。”
弹幕刷得更快。
【支持真实姐】
【她比那些假脸强一百倍】
【周小萌滚出直播间】
【求姐姐别关直播】
周小萌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窘迫，一个被当众羞辱的女人慌乱辩解、强撑面子、最后狼狈退场。但她看到的是什么？
是直播。
是实时滚动的支持。
是姜烛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像在等一场雨过去。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直播链接。
弹幕如海啸般涌来。
【周小萌你算什么东西】
【她撕了你的遮羞布】
【长得好看就能嘴贱？】
【建议查查她整容史】
她手指发抖，想关掉页面，却又忍不住往下翻。
一条高赞弹幕顶在最前面：【她说你丑，你回击了吗？你只是笑了。你说她丑，全网骂你。区别在哪？她在发光，你在发臭。】
“你……”她抬头，声音有点抖，“你早就算好了？”
姜烛终于看她一眼。
“不是算好。”她说，“是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怕这种问题。”她指了指手机屏幕，“不怕被人说丑，怕没人敢问观众——到底谁说了算。”
周小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身后那几个女嘉宾也不笑了。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悄悄往后退半步。摄像机还在运转，收音杆悬在头顶，像一把未落下的刀。
弹幕持续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