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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1 / 2)

寒意从膝盖骨缝里钻进来,可胸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冲撞。

多少年了?武人的脊梁似乎总比文官矮上一截,赏赐与猜忌往往一同到来。

可这一回……“砥柱”

、“干城”

,这些词竟是从圣旨里淌出来的。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在牙关后的抽气。

一只手托着明黄的卷轴,伸到了他低垂的视野里。

那卷轴的边缘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伯爷,该接旨了。”

毛文龙猛地一颤,抬起头。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看清了面前宣旨官员平静的脸。

他伸出双手,指尖的颤抖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触到那光滑冰凉的缎面时,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紧紧攥住,仿佛抓住的是一根救命或压垮他的稻草。

“陛下……陛下!”

声音冲出口时,嘶哑得变了调,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哽咽,“臣这等粗鄙之人,竟蒙如此天恩……往后这条命,便是陛下的了!”

他被搀扶起来,膝盖处的麻痛这才尖锐地传来。

帐外的风卷着哨音掠过,吹得火把光影乱晃,映在他潮湿的眼眶里,一片破碎的光。

他转向宣旨的沈炼,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凿出来的:“请务必禀告陛下,毛文龙此生,绝不负今日之言。

若有违背,天地共戮!”

沈炼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抬手示意左右退远些。

待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风声与目光,他才向前半步,声音压得低而清晰:“伯爷,此地说话可还便宜?陛下另有几句话,要下官亲口带到。”

毛文龙眼神一凛,方才的激荡瞬间被某种锐利的东西压下。

他侧身抬手:“沈大人,请随我来。”

转入后帐,这里更暗,只一角点着油灯,豆大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沈炼站定,面朝京师的方向,并未转身。

“皇上口谕。”

毛文龙下意识又要屈膝,胳膊却被沈炼稳稳托住。

那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

“陛下特意吩咐,”

沈炼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这话,您站着听便是。”

毛文龙身体绷直,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屏住了呼吸。

帐外,隐约传来巡夜士卒皮靴踏过冻土的闷响,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沉重。

沈炼话音落下时,毛文龙肩头的重量忽然卸去了大半。

尤其是那十六个字的策略入耳,他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

先前悬着的心终于能搁下。

他确实担忧过——担忧龙椅上那位被朝堂上滔滔不绝的文臣说动,硬要他将海外这点单薄的兵力送上岸去,填进那绞肉般的战阵里。

此刻,所有的忧虑都随着这些话散在带着咸腥气的海风里。

毛文龙应了声是。

沈炼便伸手示意他坐近,两人间的木桌被烛火映出晃动的影。”伯爷可知,”

沈炼的指节在粗糙的桌面上叩了叩,“这一百两白银,源头在何处?”

对面的人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疑惑。

那神情仿佛在说:莫非不是户部拨出来的款项?

沈炼没等他开口,径直揭了底:“是从陛下自己的内库里,一分一分挪出来的。”

毛文龙怔了片刻,随即整了整衣袖,朝北边抱拳:“请沈大人回禀陛下,东江上下,从此只听陛下一人号令。”

茶盏被轻轻放回桌面,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沈炼却又往前倾了倾身:“还有一事,陛下要托付伯爷。”

毛文龙刚要站起,沈炼已一步跨至他身前,手掌按在他肩头,将他压回椅中。”前些日子,陛下遣了李若琏往沈阳城里去。

他动身前,身上带着袁大人写给刘兴祚的亲笔信。

算着日子,两人应当已经碰上面了。

陛下希望伯爷能在合适的时候伸把手,助他们脱身。”

听到那个名字,毛文龙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好!”

他声音压低,却透着股热切,“刘兴祚……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如今圣明在上,必不会冷了他这片为国效死的心。”

若放在从前——那些敷衍度日、进退维谷的年头里,他多半不会理会这等险事。

尤其是刘兴祚的生死,更与他无干。

可如今不同了。

从北方接连传来的旨意,每一道都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仿佛沉寂许久的弓弦正在缓缓绷紧。

再加上龙椅上那位的行事方式,以及对武人的倚重,都与过往截然不同。

毛文龙心底某处被撬动了。

他也想借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为自己、为身后的人搏一个安稳的前程。

倘若刘兴祚真能回来——对东江,对大明,都是桩极大的好事。

一个在敌营深处埋了这么多年、且曾身居要职的人,若能归来,往后真要动起手来,也不至于全然抓瞎。

刘兴祚。

也有人唤他刘爱塔。

这两个名字,知道的人都不算多。

他的命运,和袁可立隐隐相似。

无论是北边自己修纂的史册,还是他们花了数十年精心涂抹的前朝记载,对这个人的痕迹都处理得格外谨慎——能掩则掩,实在绕不过去,便只留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一笔。

神宗朝时,他便被掳往辽东。

因机敏过人,办事周全,竟得努尔哈赤青眼,拨入正红旗麾下。

辽沈一役,他随军征战,因功授了副将职,金、复、海、盖四卫之地皆归其辖制。

更紧要的是,此人娶了努尔哈赤之女——这般算来,皇太极与多尔衮等人,倒成了他的妻舅。

如此身份,本该前程似锦。

可眼见老丈人对汉民种种酷烈手段,他几番进言,求勿多伤无辜。

换来的却是厉声呵斥,还有周遭贵胄毫不掩饰的嗤笑。

那股压在胸口的郁火,一日比一日灼人。

他渐渐学会阴奉阳违。

上面下的令,能拖便拖;暗地里,则悄悄抵销些最残暴的勾当。

直到登莱那边,袁可立一连串举动传来,某个念头终于破土而出:回去。

天启三年,机会悄然而至。

努尔哈赤调他驻守复州。

他立刻设法,与远在登莱的袁巡抚通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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