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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2 / 2)

约莫一炷香时间,袁可立与徐光启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

殿内人影渐齐,朱由检示意张维贤将先前所议之事复述于两位大学士。

待话音落定,他才抬起眼:“诸卿所虑,朕已明了。

尚有未尽之言,不妨一并道来。”

袁可立沉吟片刻,方开口:“敢问陛下,此番用兵规模几何?钱粮耗费多少?国库可堪支撑?”

徐光启紧接着道:“倭国终究是太祖钦定的不征之国,朝堂之上恐生波澜。”

曹变蛟的声音从武将列中响起:“陛下,臣等对倭国眼下情势一无所知—— ** 、士卒多寡皆如雾里观花,这仗……”

再无他人发声。

朱由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起身时袖摆带起微风。”诸卿所问,朕逐一答来。”

“其一,此番以福建水师为主力,五军营并三千营一部协同出战。

山陕与辽东的防务,不会因此动摇。”

“其二,钱粮之事,不必你我君臣劳心。

河南就藩的诸位亲王,自会筹措。”

“其三,太祖旧制所谓不征之国,今日当废。

时势已殊,大明需拓土增财以养万民。

至于倭人如何,与朕何干?”

“其四,倭 ** 情,郑芝龙熟知其境。

锦衣卫亦将遣员随军,专司刺探。”

他目光扫过众人:“可还有疑?”

袁可立再度开口:“既是灭国之战,陛下为何不于大朝会宣告?”

年轻 ** 的脸色骤然沉下。”朕厌烦无休止的争吵。

何况此番不动用国库分毫。”

他顿了顿,“东南豪商与倭国勾连甚深,朕不愿走漏风声。”

徐光启捕捉到那句“不动用国库”

,追问道:“陛下之意,所有耗费皆由河南诸藩承担?莫非是要将他们移封东瀛?”

“正是。

待王师踏平倭岛,河南诸王便迁封彼处。”

“从中原沃土迁往海外荒岛……”

徐光启声音发紧,“诸王岂会甘心?”

朱由检的语气却平静得像深潭的水。”朕许他们照 ** 例行事。”

满殿骤然陷入死寂。

众人终于明白早朝时天子为何语焉不详——原来是要彻底 ** 祖制根基。

茶盏被轻轻放回案几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袁可立颤巍巍地站起身,衣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开口时,声音像被风蚀过的石碑:“圣上,此事……还请三思。

前朝旧事,血痕未干。”

御座上的年轻人抬手向下按了按,指尖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袁卿且坐。”

他等老臣重新落座后才继续道,“今日朝堂上,户部报出的数目,想必你也听见了。

那些数字压在朕心头,比山还沉。”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殿内垂首的众人,“若再这样下去,不必等关外的马蹄踏破长城,百姓的怒火就会先烧到这宫墙之内。”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案几边缘。”把他们送到海的那边去,是朕想了无数个日夜才得出的法子。

朝廷的军队会跟着过去,眼睛会一直盯着。

就算……”

他喉结动了动,“就算真有那么一天,这片土地换了主人,血脉终究还是炎黄的血脉。”

殿内只剩下灯花爆开的轻响。

袁可立低着头,手指在袖中反复屈伸,最后缓缓抬起双手:“圣上思虑之远,老臣……不及。”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

年轻的天子收回前倾的身体,“那便说说该怎么走下一步棋吧。”

左侧传来甲胄轻碰的金属声。

张维贤的声音浑厚如钟:“五军营不能全部拔走,京畿总要留些防备。

况且数万人的调动,总要有个让天下人信服的说法。

粮草、兵器、车马,这些都要提前备妥。”

“户部那边,朕亲自去说。”

年轻的皇帝揉了揉眉心,“工部的事,徐卿多费心。”

徐光启立即从座位上弹起来,躬身时带起一阵风:“臣明白。”

目光转向另一侧。”西苑的工坊,”

天子的声音陡然收紧,“火炮、刀剑,一件都不能少。

可能做到?”

被点到名字的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陛下,库里的铁石……撑不了几日了。

还有那配 ** 用的料,也快见底……”

“买!”

御案被手掌拍得闷响,“现在就去买!银子从内库先支。

工坊再扩一倍,但记住——乱糟糟地堆砌可不行。”

“是!”

交代完这些,天子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在两位武将脸上来回移动。”出兵多少,你们去和那位海上来的郑将军商议。

至于调兵的由头……”

他压低声音,“就用防备倭寇的名义,队伍开到登州莱州一带,从那里上船。

记住——”

他逐字吐出后面的话,“风声,一丝都不能漏。”

“遵旨!”

“还有要问的么?”

他环视四周,“福建的船队一到登莱,朕要看见军队立刻扬帆。”

众人交换眼神,衣袖拂动间齐齐弯下腰去:“臣等——领命!”

宫门外的道别声还未散尽,张维贤与卢象升已策马转入另一条街巷。

镇海伯府的匾额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张维贤勒住缰绳,侧头对身旁的人笑了笑:“建斗,待此番战事尘埃落定,侯爵之位怕是离你不远了。”

卢象升只是摇头,并未接话。

门房通传的声音刚落下,郑芝龙便与四弟郑芝凤快步迎出。

几句简短的寒暄后,四人穿过前院,厅堂的门在身后合拢。

郑芝凤一个眼神扫向门外,廊下侍立的仆役便悄无声息地退远了。

窗纸透进的微光里,几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絮语般融进满室寂静。

* * *

大同城的驿馆中,孙承宗刚摘下沾尘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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