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臣交换着眼神。
这就……认输了?不再周旋了?
御座上却传来一阵朗笑。”朕早已言明,”
皇帝道,“草原上的部族,追根溯源,亦是华夏血脉。
若你部诚心来归,朕必视若赤子,绝无偏私。”
贵英恰当即撩袍跪倒,前额触地。”大皇帝,臣愿率部众悉数归附,恳请陛下恩准!”
“准!”
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愿南迁入关者,一律准许。
愿留居故地者,朝廷为其勘定牧场,保障生计。”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朕封你为顺明侯,命你主持招募蒙古健儿,组建‘蒙古第一骑兵团’,由你暂领指挥使之职,驻节归化城。
一应粮饷、器械,皆比照京营规制。”
“臣叩谢天恩!必竭尽驽钝,万死不辞!”
“起来吧。”
待那蒙古使者退至一旁,皇帝重新看向文武百官。”内阁即刻拟旨。
工部遣能吏巧匠前往归化,为四位新封侯爵营建府邸。
吏部遴选干员,赴归化设置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清点牧场丁口,兴办学堂。
兵部速将此次北征有功将士的名录核验清楚,报朕御览。”
“臣等遵旨。”
殿中响起整齐的应和。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边缘轻轻敲了敲,又道:“归化地处塞外,远离中原。
凡赴任该布政使司的官员,俸禄一律加倍支给。”
“谢陛 ** 恤!”
“今日朝议,诸卿可还有未尽之言?”
户部尚书郭允厚迈步出列,拱手问道:“陛下,归化布政使司辖下的田牧税赋,当依何种章程征收?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御座上的身影沉吟了片刻。”此事牵涉颇广,朕尚需斟酌。
卿若有初步的条陈,可先呈上。
明日午后,朕再召你细谈。”
“臣遵命。”
皇帝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丹墀之下。”还有事要奏么?”
殿中安静了许久,只闻殿外隐约的风声。
皇帝侧首,对一直垂手侍立在御座旁的老内官吩咐道:“时辰不早了。
传膳吧。
今日朕要与诸位臣工共宴。”
“老奴领旨。”
殿内响起整齐的谢恩声。
内侍们将一张张桌案抬入,置于百官面前,随后是盛在器皿中的各色菜肴。
自内库因抄没之事日渐充盈,宫中用度便与往昔不同,连光禄、太常二寺也得了不少银钱,专司外朝宴饮之事。
今日这场御赐之宴,皇帝并未依官阶高低区分席面,所有桌案上摆着的,竟是一模一样的菜式。
这般安排,令几位重臣面色微沉,其余众人却都展了眉梢。
同殿为臣,何故有人碗中总比旁人丰盛几分?
“举杯。”
御座上的声音传来,“这头一盏,贺大明山河永固。”
“贺大明山河永固!”
群臣应和,仰首饮尽。
***
三月的第十二日,是钦天监择定的吉期。
这一日,孛儿只斤氏的女儿踏入了宫门,受封为四妃之一的良妃。
她的父亲,那位已被任命为皇家第二骑兵团指挥使的顺安侯,接到旨意后早已抵达京城。
午后,礼部遣出的仪仗停在了驿馆门前。
侯爷领着夫人与女儿跪迎圣旨。
宣旨官展开黄绢,朗声诵读:“皇帝敕曰:顺安侯宰塞之女,孛儿只斤·琪琪格,性敏淑慎,勤勉柔嘉,温良纯粹,娴熟礼则……即册封为良妃。
钦此。”
念罢,宣旨官含笑看向跪着的人:“侯爷,该接旨谢恩了。”
“臣,领旨谢恩。”
宰塞双手接过那卷黄绢。
随后,身着盛装的女子登上了属于贵妃的轿舆,向着宫城深处行去。
在礼官引导下,她先拜见了中宫皇后,再从皇帝手中接过那册封的金册。
一番繁复仪程,足足耗去两个时辰,待到一切落定,礼部诸官才暗暗舒了口气——距上回有外族女子入宫,已隔了两百余年,此番礼仪还是他们从故纸堆中翻检前朝旧例,方才拟定的。
皇帝受罢群臣朝贺,转身走向那座已换了新匾的宫殿。
殿内,一身蒙古华服的女子静静而立。
他走近,声音放得轻缓:“可知朕为何将此殿更名为延禧宫?”
女子的脸颊泛起薄红,低声应道:“陛下,臣妾曾读史册,记得延禧宫……前朝时,似是皇后寝居之所?”
“你竟知晓这个?”
他有些意外。
“臣妾自幼便读汉家典籍,所知或许不比陛下少呢。”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烛光。
“哦?那你说说,都读过哪些?”
“诗词文章,涉猎颇多。”
“最喜何人笔墨?”
“苏子瞻。”
她答得毫不犹豫。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朱由检眉间,他目光微凝。
琪琪格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指尖轻抚过袖口绣的竹纹:“陛下不喜这纹样?”
“非也。”
他收回视线,“只是想起另一人,亦非中原女子,亦爱东坡词句。”
“可是辽国那位擅诗词的皇后?”
“你竟知晓她。”
“臣妾岂敢相比。”
她垂眸一笑,耳坠轻晃,“不过是草原女儿识得几个字罢了。”
他不再多言,执起合卺酒。
玉杯相碰时,她腕间银镯发出极轻的脆响。
酒尽,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