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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2 / 2)

轻鸿嘴唇微动,却在听见窦忠下一句话时止住了动作。

“谢小王爷赐座。”

窦忠拂衣落座,念珠与椅背轻触,发出细微的嗒声。

朱由检忽然笑了:“窦掌柜怎知我出自王府?”

“近日河南诸藩奉诏入京,城里贵人多如过江之鲫。”

窦忠捻着念珠,眼里浮起些许得色,“观公子姓氏、做派,再看身边护卫的架势,这身份……倒也不难猜。”

朱由检没有接话,只将视线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庭院里传来马匹不安的踏蹄声,混着草料被咀嚼的细碎响动。

他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窦掌柜今日请我来,总不会只为品这盏雨前龙井。”

窦忠的目光掠过立在廊下的两个男人。

他们正俯身检查一匹青骢马的前蹄,动作里透着宫闱里才有的规整。”这两位相马的行家,”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是宫里御马监出来的罢?”

年轻的客人笑了笑,茶汤在盏中漾开浅金色的涟漪。”窦掌柜好眼力。”

“京城里能有这等本事的,除了御马监还能有谁呢。”

窦忠搁下手中的核桃,木壳碎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恕窦某冒昧——不知公子出自哪家王府?”

侍立在侧的老仆猛地抬首,衣袖带起一阵风:“放肆!”

窦忠却只盯着茶案对面那张尚存稚气的脸。

烛火在那双眼睛里跳动,映出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福王府。”

年轻人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窦忠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起身,袍袖拂过案几边缘,躬身行了个极郑重的礼:“原来是世子殿下亲临。”

朱由检没有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用指尖轻轻敲打着盏沿。

窦忠再开口时,每个字都裹上了柔软的绸缎:“轻鸿,去把东西取来。”

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下,回来时托着一只黑漆木盘。

盘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纸钞泛着青灰色的光,边缘裁得像刀锋般齐整。

窦忠示意她将木盘呈到老仆面前。

“区区薄礼,八十万两。”

窦忠的声音里掺进蜂蜜般的黏稠,“权当是家主对福王府的一点心意。”

朱由检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窦忠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不够。”

空气骤然凝固。

窦忠脸上的笑意慢慢剥落,露出底下铁青的底色:“殿下这话……窦某听不明白。”

“用这些纸就想买条生路?”

年轻人站起身,阴影斜斜投在青砖地上,“窦掌柜觉得,福王府的门槛就这么低?”

“八十万两足以让千金台伤筋动骨!”

窦忠也站了起来,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伤筋动骨?”

朱由检侧过脸,看向始终安 ** 在角落的少女,“琪琪格,你喜欢这地方么?”

被唤作琪琪格的女孩眨了眨眼,目光掠过窗外灯火通明的马场:“那些赛马……挺有趣的。”

“好。”

年轻人转身朝门外走去,衣摆扫过门槛时丢下一句话,“从今日起,这里归你了。”

窦忠的拳头砸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又倒下,褐色的茶水在木纹间漫开:“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福王府能一手遮天的洛阳!”

朱由检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的声音从渐浓的夜色里飘回来,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那我们……走着瞧。”

轻鸿急步追到廊下,却被窦忠抬手拦住。

老掌柜望着那几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让他们走。”

马车驶离千金台的石阶时,朱由检掀开车帘的一角。

街道两侧灯笼的光晕在车窗上流淌成橘红色的河。

他对车辕上按着刀柄的侍卫低声道:

“盯紧窦忠。

看他今夜会钻进哪只老鼠洞。”

“是。”

侍卫的回答短促如刀锋出鞘。

沈炼领命退下后,皇帝跨上马背,带着随从们返回宫城深处。

更换过一身简便衣袍,他在偏殿召见了宰塞与琪琪格。

“依朕看,赛马这事尚有几分意思。”

他手指轻轻敲着椅背,“过些日子,朕打算在京城辟一处场地专作此用,交给顺安侯你来操持。

百姓也可押注助兴——细则容后再议。”

宰塞当即躬身:“臣必尽心竭力。”

“让琪琪格也帮着打理吧。”

皇帝目光转向一旁,“总闷在宫墙里也不是办法。”

女子眼睛倏然亮起来:“陛下是说……妾身可以常出宫了?”

“自然。”

“谢陛下恩典!”

***

次日清晨,堆积的奏本让皇帝皱起眉。

“今日怎多了这些?”

他看向侍立在侧的王承恩,“司礼监未曾筛过?”

老太监神情有些微妙:“回皇爷,都是参劾福王世子的折子。

世子此刻……正在宫门外候着。”

只一瞬,皇帝便明白——昨日那场 ** ,开始蔓延了。

“叫他滚回去闭门思过。”

王承恩应声退下,脚步急促地穿过层层宫门。

宫门外,朱由崧见他出来急忙迎上:“公公,陛下可愿召见?”

“陛下口谕——”

王承恩略平喘息,提高声调。

世子立刻跪伏在地。

“朱由崧!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话音落下,老太监已伸手将人扶起。

朱由崧仍怔在原地。

他这几日在京城分明安分守己,那些言官却像嗅到血腥的狼群般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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